鞠完躬，周茂生直起身，語氣斬釘截鐵地保證：“您放心，我這就親自帶人去檢修機器！哪怕是不吃不睡，我也一定儘快把故障排除，絕對不耽誤服裝廠的生產進度！”
梁兆明揹著雙手，面色沉靜。他看著滿頭大汗的周茂生，眉頭微蹙。
對於紡織二廠發生的這些爛事，梁兆明心裡自然極其不滿。廣交會的訂單是國家大事，卻差點折在幾個基層幹部的私慾上。但眼下追責是次要的，恢復生產、保證外匯訂單如期交貨才是第一要務。
梁兆明沒有理會周茂生的檢討，而是轉過頭，目光落在一旁的沈清秋身上。
“沈同志。”梁兆明下巴微抬，指向那幾臺停擺的織布機，“既然你懂機械，上前去看看這機器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此話一齣，周茂生猛地抬起頭，滿臉錯愕。
他下意識地看向沈清秋。
女人穿著一件極其乾淨利落的月白色確良小翻領襯衫，藏青色的長褲沒有一絲褶皺，腳下的淺棕色皮鞋甚至不沾半點泥灰。氣質清冷，容貌明豔，站在充滿油汙和金屬氣味的車間裡，顯得格格不入。
周茂生知道沈清秋。陳建兵在電話裡把她誇成了神仙，廣交會上單槍匹馬簽下十幾億美金的外匯訂單，英語說得比母語還溜，甚至連服裝設計圖都是她親手畫的。
周茂生心裡承認，這絕對是個百年難遇的奇才！
可是……修機器？
這可是重型紡織機！不僅構造複雜，而且到處都是厚重的油泥和鋒利的金屬齒輪。這就不是一個搞翻譯、搞設計的女同志能幹的活兒！
更何況，廠裡的八級機修工看過了，說是主軸承抱死、電機燒燬，這可是需要大拆大卸的重活。讓一個外行去碰，萬一弄巧成拙，把機器徹底搞報廢了，那才是真的回天乏術！
周茂生心裡著急，忍不住往前跨出半步，神色擔憂地開口。
“梁部長，這……這恐怕不太合適吧？”周茂生搓著手，語氣委婉卻帶著明顯的顧慮，“沈顧問是搞外貿翻譯和設計的大專家，這咱們都知道。可這紡織機裡面全是大齒輪和油汙，結構複雜得很。修機器這事兒，還是交給我手底下的機修班吧。我親自去盯著，保證……”
沒等周茂生把話說完，站在一旁的陳建兵直接跨步上前，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老周！”
陳建兵打斷了他的話，眼神篤定，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莫名的自信，“把心放在肚子裡！沈同志的能力，遠比你知道的那些還要可怕得多！”
陳建兵指了指那幾臺機器，語氣斬釘截鐵：“你就安心站在旁邊看著，等她的檢查結果就行。她要是說能修，這機器就是碎成鐵片，她也能給你拼回去！”
周茂生被陳建兵這番近乎盲目的信任震住了。他張了張嘴，看了看陳建兵，又看了看面色平靜的梁兆明。見大領導都沒有反對，他縱有滿肚子的疑慮，此刻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能硬生生地把話嚥了回去，退到一旁，但眼睛依然死死盯著沈清秋。
沈清秋沒有在意周茂生的質疑。她上前兩步，直接走向距離最近的那臺主織布機。
“師傅，給我一把十字改錐，一把手電筒。”沈清秋頭也不回地開口。
趙鐵柱愣了一下，趕緊從腰間的工具袋裡掏出工具，遞了過去。
沈清秋接過工具，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探身貼近機器。
她的動作極快且極具目的性。沒有去管張德寶口中所說的“主軸承”，而是徑直走到機器側面的電控箱前。
手腕發力，改錐精準卡入螺絲凹槽，“咔咔”幾下，厚重的鐵皮控制面板被利落地卸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