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廠長頭皮發麻，下意識伸手摸了一把頭髮。就這一上午的功夫，他感覺自己原本就不富裕的頭髮又愁白了好幾根。
“梁部長放心，我們一定拼盡全力。”周廠長咬牙立下軍令狀。
沈清秋對梁兆明這種雷厲風行的做派十分讚賞。
工業製造講究的就是時效。縫紉機的機械結構在後世看來極其簡單，只要解決好電機的轉速控制和針杆的往復運動軌跡，在這個年代的工業基礎上，實現量產並不存在無法逾越的技術鴻溝。廣交會的訂單火燒眉毛，確實容不得半點拖沓。
“嘎吱——”
周廠長推開總裝車間沉重的包鐵大門。
眾人剛踏進車間，一股濃烈的機油味和電焊的焦糊味撲面而來。
車間中央空出了一大片場地，十幾張圖紙被圖釘按在黑板上。七八個穿著油汙工裝的老師傅和技術員，正圍著一個用木頭和廢舊鋼材臨時焊出來的滾筒模型，爭論得面紅耳赤。
“老李，你這不對！動刀和定刀的間隙留得太小了，收割麥子的時候要是遇到水汽大，絕對卡死！”
“放屁！間隙留大了，秸稈切不斷，全捲進脫粒滾筒裡，到時候傳動帶都得崩斷！”
看到周廠長領著人進來，帶頭的八級鉗工陳師傅像見了救星一樣，拿著一把沾滿油汙的游標卡尺大步衝了過來。
“周廠長，您可算來了！這聯合收割機的切割器和撥禾輪轉速匹配不上，還有這脫粒滾筒的間隙，大家吵了一上午了，誰也說服不了誰！”陳師傅滿頭大汗，急切地請示。
周廠長往旁邊讓了半步，指著身後的安教授和常教授：“老陳，別急。把問題彙總到本子上，這兩位是省軍研所來的專家教授，專門來指導你們的。”
兩位老教授一踏進車間，聞著這熟悉的機油味，身上的外套瞬間脫了下來，隨手搭在旁邊的架子上。兩人捲起白襯衫的袖子，眼神一變，自動切入狂熱的工作模式，大步邁向那堆圖紙和模型。
沈清秋沒有作壁上觀。這是她的設計，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其中的細節。
她邁開步子，徑直走到黑板前。
“陳師傅，把粉筆給我。”沈清秋伸出手。
陳師傅愣了一下，看向周廠長。周廠長趕緊點頭：“這位就是畫圖紙的沈清秋同志，聽她的！”
陳師傅趕緊遞上粉筆。
沈清秋轉身，面對黑板上覆雜的傳動示意圖。手腕翻轉，粉筆在黑板上劃出一道道清晰的白色線條。
“切割器卡死，問題不在刀片間隙，在於撥禾輪的線速度和機器前進速度的速比不對。”
沈清秋邊畫邊講，聲音清脆，字字直擊要害：“如果是牽引式，速度不可控。但這臺是自走式，底盤動力穩定。撥禾輪的線速度必須控制在機器前進速度的1.5倍左右。撥禾輪壓板觸及麥稈時，應在麥穗下方三分之一處。在這個位置打上偏心輪，透過無級變速輪來調節轉速，就能徹底解決堵塞問題。”
她畫出一個精密的無級變速輪結構剖面圖，粉筆點在軸心位置。
周圍的老師傅們瞪大眼睛，看著黑板上的結構圖，腦子裡快速推演。
“對啊！加個偏心輪改變撥禾軌跡！”陳師傅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直拍大腿，“這法子絕了！秸稈不僅切得斷，還能順理成章地撥進輸送槽！”
沈清秋沒有停，轉身走向那個木製滾筒模型。
“至於脫粒滾筒間隙。”沈清秋伸手握住模型的邊緣，“不用焊死。你們在這裡加裝一個梯形螺紋調節杆，連線下方的凹板篩。收割乾燥小麥時，調小間隙提高脫粒率；遇到潮溼作物，轉動螺母調大間隙防堵。做成可調節式，讓農機手根據天氣和作物情況自行調整。”
話音落地，車間裡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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