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黑板前你來我往，粉筆灰簌簌落下。從傳動比算到金屬疲勞度，一場跨越時代的頭腦風暴在車間裡激烈上演。
周圍的廠長和老師傅們插不上話，只能拿出筆記本拼命記錄，生怕漏掉一個字。
整整兩個小時。
直到牆上的掛鐘敲響了五下，沈清秋才從狂熱的工作狀態中抽離出來。
她看了一眼手錶，五點十分。
壞了。
“抱歉，兩位教授，今天只能到這裡了。”沈清秋扔下粉筆，拍打著手上的粉塵，果斷叫停。
她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帆布包，“我家裡還有點急事，必須得走了。”
安教授正沉浸在圖紙的修改中，聞言一把拉住她的袖子，滿臉急切：“急事？什麼急事能比這機器重要？沈同志，咱們去食堂邊吃邊聊！我還有幾個關於差速器的問題想跟你探討！”
“是啊！沈同志，晚上就別走了！”常教授也跟著阻攔，眼底冒著綠光，“你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只要你點頭，軍研所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
周廠長也趕緊上前挽留：“沈顧問，食堂大師傅已經備好飯菜了。好歹吃口飯再走。”
沈清秋看著這群熱情似火的大老爺們，有些招架不住。
跟一群老頭在食堂裡邊吃邊畫機械圖？
不可能。
她今天可是答應了陸寒霆，晚上要去秦師長家裡赴宴的。這不僅是長輩的邀請，更是她作為團長夫人第一次正式的社交露面。這個時候遲到，太不識抬舉了。
“不了，真有急事。”沈清秋不動聲色地抽回袖子，“我愛人還在家裡等我。改天有時間我再來廠裡和大家探討。”
鄭教授顯然是個徹頭徹尾的技術痴，根本沒聽懂沈清秋話裡的推脫。
他拿著筆記本，追著沈清秋的腳步：“沈同志，那你家住哪兒？我晚上把圖紙帶過去找你！我這有幾個引數必須今晚核對出來，不然我睡不著覺！”
吳教授站在一旁，一臉嫌棄地看著鄭老頭這副死皮賴臉的模樣，但腳下卻很誠實地跟了上去：“老鄭你這人懂不懂規矩！大晚上的去人家女同志家裡幹什麼！要去也是我們二室派人去！”
他轉頭看向沈清秋，語氣稍微和緩：“沈同志，給個地址。明天週末，我們去你家裡請教。”
沈清秋被這兩塊“狗皮膏藥”纏得頭大。
“再說吧，我先考慮一下。”
她沒有給出具體地址，含糊地應付了一句，轉身腳底抹油，快步衝出車間大門，動作利落得像是一陣風。
安教授和常教授拿著本子追到車間門口，眼巴巴地看著沈清秋跨上腳踏車，騎出大門，身影消失在夕陽裡。
直到人影徹底不見，安教授才意猶未盡地咂吧了一下嘴。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旁邊的周廠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