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氣自己的孩子,也不是氣鄭家醫院裡那些捧高踩低的勢利眼,他在生自己的氣。
他氣自己大半輩子窩窩囊囊,沒有半點能力,在鄭家這個龐大的家族裡,說話就跟放屁一樣,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護不住!
但進入社會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的他,聽自己的兒子把醫院裡的情況敘述完,還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這個社會,尤其是鄭家這種家族企業的內部,從來都不是按勞分配,更不是看誰的醫術好、學歷高。
在鄭家的醫院裡面,有一套心照不宣的晉升潛規則。
排在第一梯隊、最先得到晉升和重用的,一定是鄭家主脈或者核心支脈裡,那些手握實權、有地位家庭出來的孩子。
排在第二梯隊的,是那些手裡有錢、能給家族產業帶來資金的鄭家人。
再往後排,是那些雖然不姓鄭,但家裡在外面有硬關係、或者捨得砸重金送禮鋪路的外家人。
最後的最後,墊在最底層的,才是自己兒子鄭青海這種人。
家裡既沒有家族話語權,口袋裡又掏不出幾個子兒。
哪怕頂著個鄭家人的名頭,哪怕幹活再多、醫術再精湛,在上面那些管事的人眼裡,也就是個隨時可以替換、好拿捏的免費牛馬,是最底層的人。
要想讓大兒子在醫院裡挺直腰桿,順順利利的復職晉升,無非就是兩條路。
要麼有權,要麼有錢。
權,他鄭懷東這輩子,只是F市社保局裡,一名連正式編制都沒有的勞務派遣小職員,是徹底沒希望了。
所以,他要想幫兒子跨過這道坎,就只能往錢上面使勁,拿真金白銀,去把醫院上下的關係打通。
可這也難啊。
鄭懷東的妻子在幾年前患了重病,最終還是沒能熬過去,因病而亡。
那幾年為了給妻子治病續命,家裡到處求醫問藥,最後人沒救過來,但家裡攢下的那點微薄積蓄可沒少花,甚至還欠了不少外債,早就把家底徹底掏空了。
除了死去的妻子,他手裡還有個二兒子,也就是鄭青川。
這小子跟從小聰明好學的哥哥鄭青海完全不一樣,打小就不愛念書,初中沒畢業就混跡社會,屬於那種整天遊手好閒、不學無術的小混子。
這麼多年下來,鄭青川在外面高不成低不就,到現在也沒一個正經工作,平時沒錢花了就伸手向家裡要,完完全全還得靠鄭懷東那點微薄的死工資養著。
這筆疏通關係的錢,他是真拿不出來。
父子倆坐在狹小昏暗的客廳裡,一根接一根的抽著悶煙,誰也想不出破局的辦法。
也就是在這時,一直在旁邊聽著父兄談話的二兒子鄭青川,突然湊了過來說道:
“爸,你半個月前,在家吃飯聊天的時候,是不是說,你們局裡查了一起騙退休金的事情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