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邊一個拉桿箱，輪子上沾著幹泥點子。
他懷裡抱著一個藍色檔案袋，袋子塞得太滿，拉鍊合不上，拿一根黑皮筋勒了兩道。
男人左半邊臉是腫的。
上嘴唇翻起來一截，左眼眯成一條縫，看人得歪著頭。
旁邊坐著他媳婦，一隻手給他拍背，一隻手捏著兩張掛號條。
“樊磊，樊磊在嗎？”分診護士喊。
女人站起來：“在，在這。”
護士看了一眼男人的臉，沒讓他再排，直接扶進了紅區。
“五號床，山西忻州來的。”護士把掛號條遞給錢啟明，“上午掛了明天變態反應科的號，住在醫院後頭的小旅館。中午吃完飯開始肚子疼，吐了兩回，下午臉就腫起來了。”
趙國光在護士站整理葛悅悅的術後醫囑：“錢醫生，你先看。”
錢啟明拿起病歷板走過去。
林言和沈強跟在後面。
樊磊坐在床邊，彎著腰，雙手按著肚子，額頭上一層汗。
“中午吃的什麼？”錢啟明問。
“刀削麵。”女人替他答，“番茄雞蛋的澆頭。北京這刀削麵不行，面是機器削的，他還說不地道，吃了半碗就不吃了。”
“以前對什麼東西過敏嗎？”
“過敏。”女人說，“老過敏，一年犯好幾回，臉腫，手腫，有時候肚子疼。查過敏原查了兩回，什麼都沒查出來。”
錢啟明點頭，掀開樊磊的眼皮看了看，又讓他張嘴。
舌頭有點厚，能伸出來。
“過敏反應，累及皮膚黏膜和胃腸道。”錢啟明轉頭對護士說，“腎上腺素零點五毫克，大腿外側肌注。甲潑尼龍四十毫克靜推，苯海拉明二十毫克肌注。上監護。”
護士去拿藥。
林言站在床尾沒出聲。
嘴唇和麵部水腫，腹痛，嘔吐。
過敏性休克沒排除之前，第一針腎上腺素就該打。
錢啟明這幾條醫囑，挑不出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