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雖然退休多年,但畢竟是老病理專家,基本功底子深厚,這幾個詞一串起來,她腦子裡立刻跳出了那個久違的名字。
“皮肌炎?”孫教授聲音有些發顫。
“是無肌病性皮肌炎(CAD。”林言邏輯嚴密,語速不快,“肌力下降不明顯,主要是近端肌群輕微受累,所以肩周無力被當成了退行性關節病。特徵性的向陽疹和Gottron徵雖然淺,但很典型。關鍵是您的咳嗽。”
林言看著老太太的胸口:“這種皮肌炎最危險的合併症,不是肌肉萎縮,而是急進性肺間質病變(RPILD)。抗A5抗體大機率是陽性。肺泡壁正在發生快速的纖維化和滲出,所以止咳藥完全無效。這根本不是支氣管炎。”
門道里突然安靜下來。
沈強手裡的筷子都快捏不住了。
無肌病性皮肌炎合併抗A5抗體陽性,在風溼免疫科號稱“死神點名”。
這種病起病隱匿,往往只表現為輕微的皮疹和乾咳,但一旦肺間質病變進入急進期,肺泡會在幾周甚至幾天內徹底“石化”,呼吸衰竭進展極快,死亡率極高,而且對常規大劑量激素往往抵抗。
如果當成普通的慢性支氣管炎拖下去,再過半個月,可能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
孫教授退後了半步。
她是搞了一輩子病理的人,太清楚這個病理機制意味著什麼。
鏡下那些廣泛的瀰漫性肺泡損傷和微血管病變,曾經在她顯微鏡下出現過無數次。
“難怪……”老太太喃喃自語,手絹攥得更緊了,“難怪我最近吸氣的時候,總覺得胸骨後頭發緊,像有塊鐵板壓著。”
她抬頭看著林言。
這個年輕人穿著普通的圓領衫,手裡還端著她送過來的炸春捲,臉上沒有任何誇大病情的慌亂,只是一種純粹的、立足於解剖與病理學事實的陳述。
孫教授心裡泛起波瀾。
協和呼吸科門診的主治醫師是她的徒孫輩,看了半天CT和肺功能,給出的結論模稜兩可。
而這個年輕醫生,僅僅在昏暗的樓道里看了兩眼眼皮和手背,問了兩個看似無關痛癢的動作,就直接穿透了表象,抓住了最致命的病因。
“明早……我去看看?”孫教授問,聲音有些虛弱。
“不用找別人,明天我排早班,您八點去急診掛風溼免疫科和急診聯合號。”林言說,“今晚別熬夜,別吃刺激性東西,少做深呼吸。明天查完抗體,直接做高解析度肺部CT(HRCT),儘早用上託法替布或者他克莫司,把免疫風暴壓下去。”
孫教授深深地看了林言一眼,點了點頭:“好,聽你的。”
老太太轉身上樓。
沈強把防盜門關死,折返回來,連連咂舌:“林言,你這眼睛真的開過光吧?連皮肌炎這麼偏門的東西,掃一眼就能定到抗A5抗體上去?”
“不是開光。”林言把春捲夾起一個,咬了一口,外皮酥脆,裡面的薺菜帶著清香,“指間關節那種紫紅色角化丘疹,全人類只有這一個病會有。書上看多了,自然能認出來。”
沈強翻了個白眼,把一整盤毛肚倒進滾沸的紅湯裡:“得了吧,全國學醫的都背過那本內科學,考試時誰不知道Gottron徵?但扔到現實裡,七十多歲老太太手背發紅,十個醫生裡有九個半會當成溼疹或者老年斑。這就是差距。”
林言沒說話。
林言夾起一片燙打卷的毛肚,蘸了香油蒜泥放進嘴裡。
脆嫩爽口。
。來下沉慢慢外窗在夜的樓老京北,響作嘶嘶爐電的上桌
。圾垃拾收強沈,筷碗了洗言林,後完吃人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