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藝不手藝的——”李淵把魚頭一嗦，“這魚跟人一樣，肯上鉤的，都是你的緣法。”
他嘬了口酒，看著冰面上自己那隻空空的魚簍，忽然笑了：“吾當年也是。太原起兵前，什麼都要搶，什麼都怕落空——後來才明白，該是你的，鉤子沉下去它就來；不該是你的，竿子搖斷了也是空。”
李泰沒接話，給老人滿上酒。酒是溫過的，倒進盅裡，白氣一縷。
李淵嘬了口酒，看著冰面：“上回你說，書便宜了，路沒通。如今路通了？”
“通了。”李泰道，“這一榜之後，天下讀書人都看得見路了。榜上頭名駱賓王，江南白衣，一張帖子沒遞過——這篇文章登了報，江南的紙價都漲了。”
李淵又喝了口酒，“斷了的那截路，吾知道斷在哪兒——就是沒人肯承認它斷了。你們承認了，還修了。這比開頭的難。”
“好。”李淵點頭，“吾那會兒沒看明白的事，讓你們爺幾個給看明白了。”
他把酒盅一放：“下回再來，吾還跟你比。今日那條草鞋不算。”
“不算不算。”李泰憋著笑應下。
“再笑！”李淵抄起一顆魚丸扔過來，“再笑，今日的魚都歸吾！”
回府路上，車過朱雀大街。街邊的報館門口，今日的報紙正往外出，報童的吆喝聲一聲接一聲——“看一榜驚天下！寒門郎君，一步登天！”買報的人從鋪子裡排到了街角。
車拐進府門，管事迎上來，說了兩件事。管事報完就退到一邊——這兩樁，樁樁是大事，殿下自己掂量。
頭一件就是宮裡長孫皇后傳話——魏家的婚事，該行問名禮了。婚期禮部在議，問名禮上，魏家小姐的正式閨名要定下來，請殿下備禮。
還有就是李世民的口諭——明日隨駕，登州觀海船下水。
李泰仰頭看天。雪後的天藍得透亮，幾縷薄雲往東飄。
一手是婚事，一手是海船。
進府門時，晚翠迎了出來。
“殿下，問名禮的禮單要備，登州隨駕的行裝也要備——您說哪樁先？”
李泰把兩封信收進懷裡，腳卻沒動：“那你說——先釣魚，還是先造船？”
晚翠認真想了想：“殿下，禮部議婚期，議的是日子；海船下水，看的是天。日子天天有，好天不多。”
李泰看她一眼：“有長進啊。”
“都是跟殿下學的。”
“先進去吧。”李泰邁過門檻。
晚翠想了想：“殿下，魚簍裡面怎麼就一條魚。”
李泰低頭一看——今早帶回來的魚簍，兩尾魚，不知什麼時候蹦出去一尾，在門檻邊乾瞪眼。
晚翠在後面接了魚簍，忍著笑。她跟了殿下這幾年，太知道殿下的路數了——嘴上說回頭再補，明早書房的案頭，最先擺出來的一準是問名禮的禮單草稿。
殿下這個人，看起來是條鹹魚，樁樁件件，其實一樣都沒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