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不是海邊人，記這些做什麼？俺們海邊人的事，天生如此。”
“天生如此。”李泰筆停了停，“天生如此這四個字，害了多少人？”
掌櫃愣住，沒聽懂。
李泰也沒解釋。天生如此——不會看水，天生如此；操練散漫，天生如此；將官暈船，也是天生如此。什麼都是天生的，就什麼都沒人管了。
回程的車上，他把查驗的結論寫成了三行字——
船有了，人卻沒跟上。
將不會教，兵又不精。
兵不是不能戰，是沒人教他們怎麼在海上戰。
寫完，李泰把紙摺好，揣進懷裡。
車過城門時，又把三行結論讀了一遍又一遍，越讀越沉。
這在兵部名冊上只是一頁紙。可這一頁紙，往前推，是登州港裡那些歪歪扭扭的圈子；往後推，是真有大敵從海上來那天，一船一船喂進海里的人命。
當晚，李泰進宮去找李世民。
御書房裡，李世民剛批完摺子。李泰把查驗的三行結論遞上去，又把調來的名冊履歷，一樣一樣擺開。
李世民先看結論，再看名冊。六十一人的將官履歷，他翻得很慢——翻到第七個，李世民就不翻了，合上。
“雙手之數。”他慢慢說，“朕的大唐，六十萬人，能出海的將官不到十個。”
李世民站起來，走到窗前，揹著手站了半晌。
窗外天全黑了，宮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船，青雀你兩年就造出來了。”李世民沒回頭，“可人呢？人要幾年才能練出來？”
“正常來說水手三個月，能上船。”李泰道，“將官，三年起步，十年成才。”
“十年。”
“十年。”李世民重複了一遍，像是在掂這個數的分量。
“朕等得起。”李世民道，“邊關等不起。”
李泰道“所以不能一年一年等——需要一所學校，從今日起，一年一年地練。今日練十個，十年後就是一百個。今日不練，十年後，還是十個。”
這話說完，御書房裡靜了好一會兒。李世民轉過身。
御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明一陣暗一陣。
他伸手把案上那份六十一人的履歷拿起來，抖了抖：“這上面的人，是朕的將軍。朕把他們一個一個數過去——個個是打過硬仗的好手。可上了船，一個個吐得直不起腰。”
“不是他們不行。”李泰道，“是沒人教過他們。馬他們騎得，船沒人教過他們怎麼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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