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的空氣緊起來。李泰卻不慌，往前半步。
“父皇，商湯革夏命，周武革殷命——革的是暴虐的天命，天下人拍手叫好。兒臣這四個字，不是叫人去革別個的命。”
“是說，進這門的人，先革自己。”
“革掉懶筋，革掉嬌氣，革掉暮氣。把昨日那個站不直、跑不動、練不滿的自己，革了——革乾淨了，才配從這門裡走出去當兵。”
李世民盯著他看了三息，忽然放聲大笑。
“好一個先革自己！”他把素絹往案上一拍，“掛上！誰敢多話，叫他自己去學堂門口唸一遍！”
接下來是定職，李泰早備好了。
“學堂第一任堂主，兒臣舉薦一人——父皇。”
李世民挑眉：“朕？朕日理萬機。”
“不用父皇日日到堂。”李泰道，“掛個名，天下將官就是陛下門生。往後軍中將官，提起來都是天子門下出身——兵是朝廷的兵，將官心裡認的是陛下。兵權人心，兩頭都齊了。”
李世民的眼睛亮了一下。
這筆賬他算得明白。天底下的將官，都從這一門裡出，十年之後，軍中上下皆是“天子門生”——這比什麼虎符金印都結實。
“準了。”他乾脆利落。
“副校長，兒臣舉薦衛國公李靖。”
李靖出列。老將軍如今領著尚書右僕射的差，案牘勞形，人比前年清瘦，腰桿還是直的。
“臣領兵三十年，如今在政事堂裡坐著，骨頭都閒散了。”他拱手，“這副擔子，臣自請兼領。”
李世民看他一眼：“右僕射的差事不輕。”
“軍校的事，臣夜裡去，早早去，誤不了朝務。”李靖道，“再說，教的法子是魏王殿下擬的，臣去看看——行伍出身，閒不住。”
殿上有人低聲笑。老將軍這話半點不假，去年他還親手給魏王府的護衛薛仁貴講糧道，講到興頭上一站就是一個時辰。
“武將輪班教學。”李泰接著奏，“軍中大將，輪流入校授課帶操，一人一月，教各自的看家本事。”
“陛下！臣頭一個報名！”
程咬金大步出班，嗓門震得樑上落灰，“臣教騎衝！順帶識字課臣也能教——臣認得五百個字！”
滿殿鬨堂。有下首的將軍小聲嘀咕：“你那五百個字，三百個是部下名字。”
笑歸笑，殿下站著的將軍們，心裡都在撥自己的算盤。輪班授課，一人一月，教的還是自家看家本事——這差事不白當，教出去的是本事，落回來的是名聲。將來軍中提起來，誰的槍法出自講武堂第幾班，教習的名字就跟著走一輩子。有幾個老將軍已經在心裡排自己該輪第幾期了。
李世民笑罵：“輪到你再說。退朝——魏王留一下。”
御書房裡，李世民把軍校的制式又問了一遍，問到堂名，他擺擺手。
“名字你自己起過幾稿？”
“振武院、靖海軍學、神機營……”李泰老實交底，“臣想了七八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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