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快步過去看。船靶沒倒——它已經沒法倒了，木架連同船底板整個被打飛出去，散落的船板裡，那根當龍骨用的粗梁斷成兩截，斷口是焦的。
“這……”程咬金蹬蹬跑過去，伸手掰了掰斷口，又跑回來，嗓門比炮響還大，“這是彈子砸的？二百步？！”
“二百步。”李泰把一本冊子遞過去，“落點在表上。床弩二百步，幾個人絞盤，幾息一發，程伯伯比本王熟。本王這門——一炷香五發，發發落點，都在這冊子上。”
程咬金翻開冊子，看了兩行，又抬頭看看那門炮，嘴唇動了動，把冊子合上了：“娘嘞！……俺不識數嘞！”
李世民接過冊子，一頁一頁翻。翻得很慢。冊子頭一頁就是剛才那句話：炮口抬幾分，彈落幾百步，看錶，不憑猜。他的手指頭在某一行上停了停——同一門炮，同一副藥，連打十發，落點散出去不到五步。
“一發是碰巧，十發呢？”他把冊子遞還李泰，“十發都落在一個圈裡，就不是碰巧了。”
“第二發，夯土牆。”
還是那個炮手，換了三數：“裝藥五斤！抬三分！”
這一發近一些，一百五十步。彈丸到的時候，那堵兩丈厚的牆跟被一隻巨拳砸中一樣，整面塌下來半邊，碎土濺出去十幾丈。
侯君集的手一直按在腰刀上。從第一發起就沒鬆開過。
“第三樣。”李泰朝草人陣那邊抬了抬下巴，“霰彈。掃軍陣用的。”
炮口抬高，這回塞進去的是個薄鐵筒。為頭的炮手報數：“裝藥四斤！抬五分！”
“轟——”
這一聲悶一些。草人陣那邊，一百個草人，齊齊矮了一截——前排的腦袋全飛了，中排的腰斷成兩截，鐵珠子打出去的地方，草稈跟下雹子似的往下掉。
整個靶場安靜下來。禁軍的隊伍裡，有人嚥唾沫的聲音都聽得見。
程咬金張著嘴，半天合不上，扭頭看看李世民，又看看那片草人，忽然一拍大腿：“陛下！照這個打法，將來守城，拿它衝著雲梯轟一回——”
“程伯伯。”李泰打斷他，“它不光能守城。”
程咬金一愣：“那是——”
李泰沒接這個話。
侯君集開口了，嗓音發乾：“殿下，這一發……下去多少鐵珠？”
“三百。”
“三百。”侯君集嘴裡重複了幾遍，看著那片倒伏的草人，一句話沒說出來。
李世民一直沒說話。他站在炮位邊上，看了斷梁，看了塌牆，看了草人陣，最後目光回到那根黑沉沉的炮身上。
“開花彈。”他說，“冊子上寫著，你的彈丸有三樣。方才兩樣都見了。”
李泰朝炮手抬手：“取開花彈。”
為頭的炮手卻遲疑了一下，沒動。李泰看過去，那漢子把腰一彎：“殿下，開花彈……按坊裡的章程，得先報軍器重地驗看，再裝填。”
“驗看什麼？”
“驗看——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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