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曉時，項巨猛的眼皮已經沉得像灌了鉛。一夜未閤眼，海風把他的臉吹得發木，但腦子裡那根弦始終繃著。他把那根灰白色毛髮從口袋裡掏出來，對著初升的太陽又看了一遍——毛根處帶著一點皮屑，像是被硬生生扯下來的，不是自然脫落。
齊嫣璐從屋裡走出來，遞給他一碗熱水。她沒說話，只是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毛髮，眉頭微微蹙起。
“我見過這種毛。”她忽然說。
項巨猛的手頓住了：“你見過？”
齊嫣璐在他旁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小時候在雲南邊境待過幾年，山裡有些獵人養獵犬，專門追那種大東西。他們跟我說過，山裡有一種東西，不是狼，也不是熊，爪子能開石頭，毛是灰白色的，獵犬聞到它的氣味就夾著尾巴不肯走。獵人們叫它‘山魈’。”
“山魈？”項巨猛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那東西不輕易露面，但一旦盯上什麼人，就會一直跟著，直到那人犯錯。”齊嫣璐說，“獵人們說，山魈不吃人，但它會讓人自己出事。它會在你走夜路的時候出現在你身後，在你睡覺的時候趴在屋頂上，讓你害怕，讓你慌，然後你自己就會摔下懸崖，或者掉進河裡。”
項巨猛沉默了一會兒，把毛髮收進口袋：“那老周呢？老周也是被它‘盯’出事的？”
齊嫣璐沒有回答。
就在這時，王倩瑤從屋裡快步走出來，手裡拿著那本泛黃的筆記本，臉色有些發白：“猛哥，你看這個。”
她翻開筆記本的最後一頁，項巨猛湊過去看。那頁紙上原本只有半句話：“它來了，我看到了它的眼睛。”但此刻，在那行字下面，多了一行新的字跡——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蘸著什麼東西寫的，顏色暗紅，已經乾涸：
“它就在你們中間。”
項巨猛的血一下子湧上頭頂。他猛地抬頭，看向木屋門口——柳嬌嬌正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碗粥，臉上帶著困惑的表情：“猛哥，怎麼了？你們怎麼都……”
他掃了一眼在場的每個人：王倩瑤站在他身邊，臉色蒼白；齊嫣璐坐在他旁邊，手裡還握著那碗熱水；任媚站在木屋另一側，手裡拿著編了一半的藤筐，正朝這邊張望；柳嬌嬌站在門口，端著粥，眼睛睜得大大的。
四個人，都在。
但那一行字，是誰寫的？什麼時候寫的？昨晚他守了一夜，沒有人靠近過木屋，沒有人碰過那本筆記本。
項巨猛把筆記本合上，聲音有些發乾：“這頁紙，昨晚之前你確認過沒有？”
王倩瑤點頭：“昨晚睡前我翻過一遍，最後一頁只有那半句話，絕對沒有這行字。”
“那這行字，是夜裡寫的。”項巨猛說，“在我守夜的時候。”
四個人都沉默了。海風吹過來，帶著鹹腥的氣息，竹林沙沙作響，像有什麼東西在低語。項巨猛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試圖找出任何一絲不自然的痕跡。但每個人都看起來很正常——王倩瑤的擔憂，齊嫣璐的冷靜，任媚的緊張，柳嬌嬌的害怕，都像是真實的反應。
他忽然想到一個可能，心裡一沉：“昨晚，有沒有人離開過木屋？”
幾個人面面相覷。任媚先開口：“沒有，我睡得很沉，什麼動靜都沒聽到。”
柳嬌嬌搖頭：“我也沒出去過。”
齊嫣璐想了想：“我半夜醒過一次，聽到外面有風聲，但沒聽到人走動的聲音。”
王倩瑤沒說話，只是看著項巨猛，眼神里帶著一絲複雜。
項巨猛看著她：“倩瑤？”
王倩瑤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半夜起來過一次，去屋後解手。但我沒碰筆記本，也沒靠近過桌子。”
項巨猛盯著她看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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