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更亮了,竹葉上的露珠被曬得發燙,蒸騰起一層薄薄的水汽。項巨猛握著砍刀的手掌沁出細汗,刀刃上的鐵鏽味混著海風鑽進鼻腔,讓他太陽穴突突地跳。那行暗紅的字跡像烙鐵一樣印在他腦子裡——“它就在你們中間。”這話什麼意思?是說它混進了他們幾個人裡,還是說它就在這座島上、就在這片竹林深處,等著他們犯錯?
“猛哥,”王倩瑤的聲音有些發顫,“那字……是不是老周寫的?他出事前不是一直在記筆記嗎?會不會是他提前寫好了,只是我們沒翻到最後一頁?”
項巨猛搖頭:“你說你昨晚睡前翻過一遍,只有半句話。如果老周提前寫了,你不可能看不到。”
王倩瑤抿了抿嘴,沒再說話。齊嫣璐忽然站起身,走到筆記本前,用指尖輕輕碰了碰那行暗紅的字跡。她湊近聞了聞,眉頭皺得更緊:“不是血。”她抬起頭,“是紅泥,混著什麼東西……像是某種樹汁。這島上應該有這種樹,我見過,樹幹上會滲出暗紅色的漿液,幹了以後就是這個顏色。”
項巨猛心裡一動:“你是說,寫這行字的東西,用的是島上的材料?”
齊嫣璐點頭:“如果是人,大半夜的沒必要費這個勁去調紅泥。但如果是‘它’——那東西常年在島上活動,知道哪裡有這種樹,知道怎麼用它的汁液,這反而說得通。”
這話讓在場的人都安靜了片刻。柳嬌嬌端著粥站在門口,碗裡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臉:“猛哥,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總不能幹等著它來找我們吧?”
項巨猛沒有立刻回答。他把砍刀別在腰後,走到木屋門口,朝竹林深處望了一眼。陽光把竹影拉得又細又長,風一吹,影子便像活物一樣晃動。他忽然想到老周筆記裡的那半句話——“我看到了它的眼睛。”老周是在什麼情況下看到那雙眼睛的?是在夜裡?還是像現在這樣,在白天,在陽光下,在所有人都以為安全的時候?
“收拾東西,”他轉過身,聲音壓得很低,“我們離開木屋,往島南走。那邊有個舊碼頭,我昨天去看過,還有條能用的船。我們不能待在這裡等它,得主動走。”
“走?”任媚放下手裡的藤筐,臉色有些猶豫,“猛哥,那東西要是真像齊姑娘說的那樣,會跟著人走夜路、會讓人自己出事……我們離開木屋,不是更危險?”
“留在木屋裡,就是等死。”項巨猛說,“老周就是在這裡出的事。它既然能在我們眼皮底下留下字跡,就說明木屋擋不住它。我們得換地方,換一個它不熟悉的地方。”
他說完,目光落在王倩瑤身上:“倩瑤,你收拾筆記本和所有紙質的東西,一樣都別落下。齊嫣璐,你帶路,你說你小時候在雲南待過,山裡那種獵犬追的東西,你見過腳印嗎?”
齊嫣璐沉默片刻,點頭:“見過。那種腳印很大,前掌比人的手掌還寬,趾印很深,像是踩進土裡就拔不出來。猛哥,你是想……”
“我想在走之前,找到它的腳印。”項巨猛說,“確認它到底是從哪個方向來的,往哪個方向去的。我們不能瞎跑,得知道它的活動範圍。”
齊嫣璐看了他一眼,沒再反對。她轉身回屋,很快拿出一根削尖的木棍,在門口的地上蹲下來,仔細地掃視著地面。項巨猛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用木棍撥開落葉和浮土,動作很輕,很慢,像在尋找什麼被掩埋的東西。
柳嬌嬌端著粥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動作,忽然輕聲說:“猛哥,我昨晚好像……聽到過一種聲音。”
項巨猛回過頭:“什麼聲音?”
“像是有人在屋頂上走。”柳嬌嬌說,“很輕,像是光著腳,一步、一步,從這頭走到那頭。我當時以為是貓,就沒在意。但島上……有貓嗎?”
項巨猛的心猛地一沉。他抬頭看向木屋的屋頂——那是用竹子和茅草搭的,年頭久了,有些地方已經塌陷。如果有什麼東西趴在屋頂上,從屋裡確實很難察覺。而昨晚他守夜時,注意力一直放在木屋四周的地面上,從未抬頭看過屋頂。
齊嫣璐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屋頂。她沉默了一會兒,說:“猛哥,你看那個。”
她指向屋頂邊緣的一處茅草。那裡有幾根草莖被壓彎了,彎的方向不是順著風,而是逆著風——像是有什麼重物從那個方向踩過,把草壓向了一側。而且在那幾根草莖之間,隱約能看到一小撮灰白色的毛髮,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項巨猛走過去,踮起腳,把那撮毛髮小心地取下來。和口袋裡的那根一樣,灰白色,毛根帶著一點皮屑。
他攥著那撮毛髮,指節發白。原來昨晚,那東西真的來過,就趴在他們頭頂的屋頂上,聽著他們在屋裡說話、睡覺、呼吸。它離他們那麼近,近到只要一伸手,就能掀開茅草探下頭來。
而他們誰都沒有發現。
項巨猛把那撮毛髮收進口袋,聲音有些啞:“走。現在就走。帶上所有東西,一分鐘都不要耽誤。”
沒有人再說話。幾個人迅速回屋收拾,揹包、砍刀、筆記本、水壺,一樣樣塞進包裡。項巨猛最後看了一眼那本泛黃的筆記本,那行暗紅的字跡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它就在你們中間。”
他合上筆記本,塞進懷裡,大步走出了木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