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魁揣著三百塊嶄新的大團結，當天傍晚就跑回了沙尾村。
次日天剛矇矇亮，廠區大門外便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
王大魁領著一名滿頭白髮的老漢，身後跟著二十多個膀大腰圓的沙尾村漢子，停在林氏海產廠的鐵門前。
院子東側，林巖村支書林建國腋下夾著紫檀木印盒，正和村長林萬有、陳建國站在臺階下說話。
兩撥人一照面，院門外的林巖村老少爺們立刻停下手裡的活計，圍攏過來。
林萬有把旱菸袋往腰裡一別，上前一步盯著那白髮老漢：“王老栓，前兩天你們村的木船往珊瑚崖南邊湊，是不是你指使的？”
沙尾村村長王老栓腳步一頓，臉上擠出幾分侷促的笑：“萬有老哥，建國支書，你們別誤會。前天那是村裡幾個後生不懂事，想去淺灘撈點海菜，絕沒敢往你們海界裡下網。”
林建國板著臉開口：“老栓，五年前為了珊瑚崖南邊那片爛泥灘，你們沙尾村可沒少拎著船槳跟我們村紅臉。今天海子請你們過來，把話攤在明面上說，要是還想打那片海域的歪主意，咱們兩村沒得談。”
王大魁一看氣氛僵住，急忙跨前一步，從懷裡掏出那沓扎著白紙條的大團結：“建國支書，您消消氣！昨晚我把林廠長發的三百塊獎金往村裡祠堂桌上一拍，老栓叔當場就把那幾個劃木船的後生罵了個狗血淋頭！我們今天來，是真心實意聽林廠長調遣的！”
正說著，辦公樓木門推開。
林海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藍色工裝走下臺階，沈秋捧著兩份剛用毛筆寫好的文書緊隨其後。
“建國叔，萬有叔，來者是客，都到桌前坐下聊。”
林海抬手示意徐大龍搬來幾張條凳，轉頭看向王老栓，“老栓叔，請坐。”
王老栓瞧了瞧遠處防浪堤內高聳如小山般的長海號，雙手在褲腿上蹭了蹭，只敢挨著條凳邊沿坐下：“林廠長，大魁昨晚回村把您的意思一說，我一宿沒閤眼。我們沙尾村之前受颱風衝擊，如今村裡勞力窮得叮噹響，您真肯帶我們一把？”
“我請各位來，不是做善事，是為了辦實業。”
林海站在八仙桌旁，手指點在攤開的海圖上，“珊瑚崖東側那片海域，水底有暖流，眼下聚攏了成千上萬尾野生大黃魚幼苗。我打算由林氏海產廠出資出力，把珊瑚崖方圓五里海域徹底圈起來，建一座大型深水大黃魚育苗場。”
林建國眉頭一跳，湊到海圖前：“海子，大黃魚一旦離水，要不了多久就會死，自古以來只有出海硬捕，哪有圈在海里養的？”
“別人養不活，是因為淺灘水淺溫差大。”
林海指著珊瑚崖外側的深水線，“珊瑚崖前些日子地形發生了改變，如今水深流急，底下暗礁多，只要用特製的重型深水圍網順著暗礁打樁合攏，裡面的大黃魚苗跟在野海里沒有兩樣。等養足個頭，一條就能賣上天價。”
旁邊的陳建國接過話茬：“支書，這事千真萬確！前幾天我開林海號過去巡海，水底下的黃魚苗密密麻麻，全是頂級的金鱗大黃魚種！”
林萬有聽得直咽口水，隨即警惕地看向王老栓：“海子，既然那片海里全是金疙瘩，咱們林巖村自己派人看守就成了，幹啥非得拉上沙尾村？”
王老栓老臉一紅，腦袋低了下去。
“珊瑚崖南面緊挨著沙尾村的淺灘，水道四通八達。”
林海看著林萬有和林建國，聲音洪亮，“要是單幹，每天光防著人偷摸下絕戶網，就得抽調兩艘大船日夜釘在那兒。倒不如兩村合兵一處，把珊瑚崖外圍三里劃為兩村聯防禁漁區！”
王老栓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急切：“林廠長，你說咋幹，我們沙尾村全聽你的！”
“醜話我說在前。”
林海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育苗場的所有網具、船隻、種苗歸林氏海產廠所有，兩村村委會出面掛牌聯防，年底我從育苗場的純利裡拿出一成，分給兩村做村集體的修路辦學公用款。”
林建國和王老栓同時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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