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邊過磅臺上的磅秤橫杆穩穩停住。
過磅員扯開嗓門報出總數：“一號冷艙急凍深海銀鱈魚一萬兩千斤！深海大紅斑三千斤！黑金鯧八千斤！前艙鮮活鞍帶石斑魚四千一百斤！總重兩萬七千一百斤，去皮淨重兩萬七千斤整！”
碼頭水泥坪上一片譁然。
剛才還在看熱鬧的老搬運工瞪圓了眼珠子，扳著手指頭直吸涼氣：“兩萬七千斤頂級海貨！這一船拉過來的全是金疙瘩啊！”
陸廣明站在摺疊桌前，左手噼裡啪啦撥動算盤珠子，右手金筆在結算單上飛快記錄：“林老弟，咱們按合同約定，所有品類在包銷價基礎上全部溢價兩成！銀鱈魚四塊二一斤，大紅斑和活石斑六塊一斤，黑金鯧三塊三一斤！”
他拇指一挑算盤清盤，抬頭朗聲道：“兩萬七千斤硬貨，總計貨款十萬零兩千塊錢！扣掉前幾天在你們村預付的兩萬塊定金，今天當場給你結清八萬兩千塊！”
站在跳板旁的王大魁雙腿一晃，手裡的鐵鉤差點砸在腳背上。
他扭頭看向身旁的徐大龍，嗓子眼發乾：“大龍哥，我沒聽岔吧？這才跑了一趟船，除掉定金還淨落八萬兩千塊？”
徐大龍胸膛劇烈起伏，咧開大嘴哈哈直笑：“你沒聽岔！咱們自己開八十噸大船直放特區，甩開了中間倒手的二道販子，這價錢直接翻著跟頭往上竄！”
陸廣明撕下兩張蓋好霍氏集團財務紅章的轉賬匯票，又從牛皮保險箱裡提出一摞用封條捆紮得整整齊齊、印著面額的嶄新票據，雙手遞到林海面前。
“林老弟，這六萬七千塊是全國通兌的商業匯票，隨時能在你們縣農行入賬。”
陸廣明拍了拍最上面那厚厚一沓花花綠綠的特製鈔票，壓低聲音笑道，“剩下這一萬五千塊，我特意給你調成了外匯兌換券！在特區的友誼商店，不管是買免稅進口機器配件還是緊俏洋貨，這玩意兒比真金白銀還硬氣！”
周衛國眼神一亮，上前一步低聲道：“廠長，這外匯券可是好東西！平時在市裡想換十塊錢外匯券都得找門路批條子，陸主管一口氣給咱們兌了一萬五千塊！”
林海伸手接過匯票和沉甸甸的外匯券，驗看一遍印鑑，轉手放進徐大龍拎著的帆布公文包裡：“陸老哥費心了，這份人情我記下。”
這一單下來，林氏海產廠的流動資金池瞬間再度暴增八萬多元。
此時，香港接貨快艇的跳板已經搭上碼頭，十幾個工友正推著平板車將凍硬的銀鱈魚磚往快艇冷艙裡轉運。
那名戴金絲眼鏡的香港酒樓董事看著一盤盤白霜凝結、品質如一的深海銀鱈魚，再也坐不住了。
他快步走到林海跟前，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本燙金合同冊，雙手遞上：“林廠長，你們長海號的船凍技術在整個華南口岸都是獨一份！我代表香港中環六家大酒樓和九龍洋行，想跟貴廠籤一份全年長線包銷意向書！”
林海停下腳步，看向對方：“哦？怎麼個包銷法？”
金絲眼鏡港商伸出五根手指，語氣熱切：“只要是你們長海號捕上來的深海銀鱈魚、大紅斑和六十斤以上的活石斑，每個月不管來多少船，我們香港方面全部按今天這個溢價兩成的最高標準兜底包銷！絕不壓一分錢秤，船靠蛇口碼頭，當場用外匯券現結！”
旁邊的迎賓館總廚一聽急了，連忙插話：“陳董，你們香港酒樓吃肉，也得給我們特區迎賓館留口湯啊！林廠長，每船活石斑和黑金鯧，無論如何得先緊著我們迎賓館留出三千斤！”
看著港商和總廚爭相搶貨的架勢，站在一旁的白襯衣外貿幹部朗聲大笑。
他走上前拍了拍林海的肩膀，轉身衝身後的港務局工作人員一揮手：“去，把管委會剛批下來的銅牌拿過來！”
一名工作人員立刻捧著一塊長方形的紅木底座黃銅大牌跑上前。
白襯衣幹部接過銅牌，鄭重交到林海手中：“林廠長，你們林氏海產廠有大船、有技術，更能為特區出口創匯爭光！經管委會與港務局現場研究決定，從今天起，正式將你們的長海號掛牌為特區蛇口碼頭常駐免檢特供船！往後你們每個月只管放開手腳往三號泊位送貨，所有通關手續一路綠燈！”
馬大勇和王大魁等人胸脯挺得筆直，甲板和岸上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
林海雙手接過那塊分量十足的常駐免檢特供船銅牌，轉手交給周衛國：“衛國，掛進駕駛室正上方！”
“是！”周衛國雙手捧過銅牌，大步跑上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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