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過了一個月。
長海號往返特區蛇口碼頭又跑了兩趟，珊瑚崖的十畝深海網箱穩如磐石。
林巖村和沙尾村幾十號護漁隊員與船員領了足額工資和分紅，全村掀起了置辦大件電器的風潮。
這天傍晚，林氏海產廠配電房外。
王大魁扛著魚簍從碼頭走回來，衝著配電房門口的林大牛扯嗓子喊：“大牛！今天縣百貨大樓新到了一批十四寸彩電，我婆娘剛把電視機抱回屋，晚上過來瞧香港武打片！”
林大牛手裡拎著扳手，往屋裡努了努嘴：“大魁哥，先別提看電視了，你瞧瞧配電房這電錶，村裡東頭那二十幾戶叔嬸這會兒全在插電飯鍋燜飯、開電視機，咱廠裡冷庫壓縮機一轉，電壓又往下掉！”
配電房內，李福順盯著配電櫃上輕微晃動的指標，轉頭看向身旁的林海：“海子，上回梁廳長特批的這臺百千伏安變壓器，單供咱廠裡的蘇聯壓縮機和西德雙級平板速凍機原本綽綽有餘。可這兩禮拜村裡一口氣添了三十多臺電視機、四十多個電飯鍋和上百臺電風扇，一到傍晚用電高峰，三相電壓就往下跌十幾個字。”
林海看了一眼牆上的伏特表。
車間頂棚的日光燈管正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光線比平時暗了一成。
“村裡人跟著咱們廠賺了錢，買電器改善日子是好事，不能讓大傢伙捧著新電視機不敢開。”
林海合上電閘箱蓋，轉頭對門外的徐大龍吩咐，“大龍哥，去把吉普車鑰匙拿來。我趁著鎮郵電所還沒關門，給縣供電局搖個電話，向周局長打個報告，咱們廠自掏腰包再申請追加一臺工業變壓器。”
“好嘞！”
徐大龍剛轉身往辦公樓走，廠區大門外的五米寬碎石大道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汽車喇叭聲。
緊接著，兩輛塗著電力搶修標誌的解放牌工程卡車，跟在一輛北京吉普車後頭，轟隆隆停在海產廠鐵門前。
吉普車門推開，縣供電局周局長頭上戴著安全帽，夾著公文包大步流星走進院子。
林海停下腳步，迎上前去：“周局長？我正準備去郵電所給您打電話，您怎麼親自帶著工程車過來了？”
周局長摘下安全帽擦了擦汗，握住林海的手哈哈直笑：“林廠長，我要是等你打電話求援，那我這個供電局長可就當得太失職了！上回你們村老變壓器燒燬，差點誤了大事，梁廳長點名批了我一頓，這根弦我可是天天繃在腦門上！”
周局長轉身指了指門外卡車車斗裡那臺嶄新的大型油浸式變壓器：“前兩天值班員向我彙報，說林巖村這條工業專線每到傍晚六點半，電流負荷就直逼紅線。我一打聽，才知道你們廠把全村老百姓帶富了，家家戶戶都在買彩電、用電器！”
李福順走出配電房，瞧見卡車上的大鐵傢伙，眼睛一亮：“周局長，車上拉的這是……”
“又一臺百千伏安的三相工業變壓器！”
周局長拍了拍公文包，嗓門洪亮，“你們林氏海產廠既是省外事特供基地，現在又是跨海區給特區送貨的創匯大戶，用電必須優先保障！局黨委昨天下午開會特批，免費給你們廠追加一臺百千伏安變壓器，搞雙變並聯供電，總容量直接翻倍到兩百千伏安！”
院門口圍攏過來的王大魁和林大牛聽得直拍巴掌。
“林廠長，剛才你說要去郵電所打電話？”
周局長敏銳地抓住了剛才的話頭，眉頭一皺，“你們這麼大個海產廠，兩艘鋼鐵大船天天在海上跑，廠里居然還沒通直撥電話？”
林海笑了笑：“村裡早年底子薄，離鎮上又隔著幾座山樑，一直沒拉過電話線。平時跟縣裡、市裡聯絡，都是去郵電所搖總機。”
“這怎麼行！”
周局長把安全帽往腋下一夾，當場表態，“省裡和外貿口的急單子隨時會往下發，跑鎮上打電話得耽誤多少工夫！郵電局的老趙跟我是老戰友，明天一早我就找他對接，讓他們郵電工程隊順著咱們這排高壓水泥電杆，直接給你們廠架一條程控直撥電話專線，三天之內必須讓電話機在你辦公桌上響起來！”
沈秋端著茶盤從辦公樓走出來：“周局長，您可真是替我們廠解了大難題了，快進屋喝口熱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