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療第一個週期做完，林曉的反應比預想中大。
吐了整整三天，吃什麼吐什麼，連水都喝不進去。
我給她加了止吐藥，換了兩套方案，才勉強壓住。
白細胞掉到一點幾，打了升白針，骨頭疼得整宿睡不著。
她媽在病房裡守了兩天兩夜，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我查房那天早上，她靠在病床上，臉色發白，嘴唇乾得起皮，頭髮散在枕頭上，比化療前稀了不少，一抓就是一把。
她看見我進來，抬了抬手，笑了一下，那個笑沒精打采的。
“吳醫生，我這頭髮一把一把掉。枕頭上一片，地上也是一片。今天早上梳頭的時候梳下來一大把，嚇了我一跳。”
她伸手在頭髮上捋了一下，手指縫裡又帶下來幾根，“要不乾脆剃了算了。看著掉心裡難受。”
“想剃就剃。掉頭髮是化療的正常反應，停藥之後會重新長。你要是覺得掉得難受，剃了反而省心。”
她點了點頭，轉頭跟她媽說了句“媽，幫我去買個推子來”。她媽愣了一下：“真剃啊？”林曉笑了一下：“剃。反正要掉，不如我自己動手。”
下午她媽去醫院門口的超市買了個電推子。
林曉坐在病床上，她媽拿著推子手直抖，推了兩下不敢往下推，回頭跟我說“吳醫生你來吧”。
我接過來，把推子開啟，從她頭頂慢慢往下推。
頭髮一綹一綹地掉在床單上，她坐在那兒低著頭，看著那些頭髮落在床單上，沒說話。
推完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光頭，涼颼颼的，她笑了一聲：“還挺圓。”
她拍了張光頭的自拍發了朋友圈，配文“新造型”。
底下很快多了幾條評論，有同事問“怎麼了”，有朋友說“還是好看”。
她挑了其中兩條回覆了，回完了把手機放下來，靠在床頭看著我。
“吳醫生，你說我光頭好看還是長頭髮好看？”
“都行。”
“你這人真不會說話。”她笑了一下，“你就不能誇我一句光頭也好看。”
“好看。”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之後幾個週期化療繼續做。
反應一次比一次重，但她一直撐著。
有一天查房的時候她跟我說，她帶的是三年級，班裡孩子皮得很，但她喜歡。
她說等化療完了回去接著上課。她媽每次來都帶一保溫桶湯，逼著她喝，她喝兩口就推給她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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