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她一眼，想起來了。
術後兩年的阿姨，乳腺癌保乳加放療，每半年複查一次，一直掛我的號。
她上個月剛來複查過。我把吳念從地上撈起來，小東西在我懷裡扭了兩下，指著阿姨的菜袋子“啊啊”叫。
“嗯。住這邊。你買菜回來？”
“買點青菜。今天超市打折。”她把菜袋子換了個手拎著，低頭看了一眼我懷裡的吳念，“這是你閨女？多大了？”
“一歲多。剛會走。”
“長得像你。”她伸手碰了碰吳唸的小手，吳念縮了一下，然後好奇地伸過去夠她的手指。
阿姨笑了一聲，收回手來看著我，“吳醫生，你是個好醫生。聽說有別的醫院挖你過去呀”
我愣了一下：“你聽誰說的？”
“上回複查的時候不小心聽到護士們在議論。說你要是不在了，以後複查掛誰的號。”她看著我，“是真的？”
“還在考慮。”
“那你考慮好了告訴我一聲。你要是走了，我就提前問問護士換個大夫。你要是沒走，我下次還掛你的號。”
我抱著吳念站在花壇旁邊，看著她拎著菜袋子走了。
吳念在我懷裡扭了兩下，伸手去夠旁邊的樹葉。我往家走，路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她剛才那句話——“你要是走了，我就提前問問護士換個大夫。”
她說得挺隨意的，沒什麼特別的意思。但我聽著心裡不踏實。換個大夫，對她來說就是換個大夫。
對我來說，是我在這幹了三年多攢下來的東西，換個地方就得從頭來一遍。
到家之後竇亭穎正在廚房收拾。
我把吳念放下來讓她在爬行墊上玩，自己走進廚房靠在門框上。她回頭看了我一眼：“遛彎回來了？”
“嗯。碰見個老患者。”
“小區裡的？”
“嗯。術後兩年的阿姨。問我是不是要走。”
她把手裡的抹布放下來，轉過身面對著我：“你怎麼說的。”
“說還在考慮。”
“那你考慮好了沒有。”
我看著她。
她站在灶臺旁邊，圍裙還繫著，手上沾著水。我靠在門框上，想了一會兒，開口了。
“想好了。不去了。”
她沒立刻接話，看了我兩秒：“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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