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門診快結束的時候，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對面是個女的，聲音挺職業，先確認了我的身份，然後自我介紹說是某私立醫院的人力資源總監，姓方。
“吳醫生，我們醫院正在籌建乳腺中心，想請您過來做主任。待遇方面，我們可以在您目前收入的基礎上翻倍，配團隊，裝置您列清單，我們採購。”
我把手機換了個耳朵，坐直了一點：“你們怎麼知道我的電話？”
她笑了一聲，那個笑很客氣：“吳醫生在乳腺外科圈子裡名聲不小。您那篇關於肉芽腫性乳腺炎的回顧性研究，我們院長看過。您做的那幾臺保乳手術，也有人跟我們提過。我們院長說，這個人要是能挖過來，乳腺中心就能立起來。”
我攥著手機，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說“您考慮一下，不著急答覆。方便的話，這周您抽空過來看看環境，我們當面聊”。
我說“行，我想想”，掛了電話之後坐在診室裡沒動。
門診還有最後一個患者，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乳腺增生複查。
我給她做了觸診，開了單子，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
她走的時候跟我說“吳醫生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我說“最近門診多”。她走了之後診室安靜下來，我靠在椅背上盯著桌上的筆筒看了一會兒。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翻倍，配團隊，裝置隨便挑。這幾個詞在腦子裡轉來轉去，像三顆彈珠在一個碗裡滾，停不下來。
晚上回家的時候竇亭穎正在給吳念餵飯。
吳念坐在她的小餐椅裡，手裡抓著一塊蒸南瓜，啃得滿臉都是，南瓜泥從下巴一直糊到耳朵根。
竇亭穎一手端著碗一手拿勺子，看見我進來抬了一下頭。
“今天怎麼回來晚了？”
“門診拖了一會兒。”
我換了鞋走過去坐在沙發上，看著竇亭穎喂吳念。
小東西吃了一口南瓜泥，衝著竇亭穎咧了一下嘴，露出剛冒頭的小牙，牙床上那兩個小白點特別顯眼。
竇亭穎拿紙巾給她擦了擦嘴，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你有心事。”
“怎麼看出來的。”
“你進門沒逗吳念。平時你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抱起來扔兩下，今天直接坐沙發上了。”
我靠在沙發靠背上：“今天有個私立醫院給我打電話。讓我過去做乳腺中心主任。待遇翻倍，配團隊，裝置隨便列。”
竇亭穎的手沒停，繼續往吳念嘴裡送南瓜泥。
餵了兩口她才開口，語氣跟平時說“今天門診看了幾個”差不多：“猶豫什麼，去啊。待遇翻倍還不去。”
“那得離開人民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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