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志把我叫到辦公室的時候，我還以為要說什麼病區的事。
那天上午門診剛結束，劉護士長在走廊裡攔住我，說“主任找你，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我敲門進去的時候王大志正站在窗前澆他那盆綠蘿，聽見門響回頭看了我一眼，把噴壺放下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來。
他走到櫃子前面翻了一會兒，摸出一盒茶葉，鐵觀音，包裝挺舊了，大概放了好幾年。
他撕開袋子聞了聞，說了句“還行，沒跑味兒”，往兩個杯子裡各倒了一些，拎起暖壺衝了水。
茶水色挺深，茶葉梗在杯子裡浮浮沉沉。他把一杯推到我面前，自己端著另一杯坐到辦公桌後面，靠在椅背上。
“小吳，聽說有人挖你？”
我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這訊息捂了沒幾天，我連劉護士長都沒說，竇亭穎那邊也不可能往外傳。
王大志大概看出了我的表情，笑了一聲：“你別那個表情。我在這行幹了幾十年了，這種事傳得快。城東那邊有個私立醫院建乳腺中心，到處挖人，挖到我幾個老同學頭上了。我一聽條件就猜到他們肯定也找你了。”
“主任，我……”
“你先別解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來，“我不攔你。人往高處走，正常。待遇翻倍，配團隊，裝置隨便挑，這條件擺出來誰不動心。你又不是聖人。”
他又喝了一口茶，“但你得想好了。你在人民醫院幹了幾年，患者認你，團隊熟，走了這些全歸零。私立那邊錢多，但錢多的地方壓力也大。你過去當主任，底下人服不服你，團隊能不能搭起來，都是事。”
我端著茶杯沒接話。
他看了我一眼，補了一句：“還有，那邊是私立。私立怎麼幹的你知道。患者量少了，但每個患者花的錢多。他們對你的要求不光是把病治好，還得讓患者滿意。有些事在公立醫院你能推，在那邊你推不掉。患者不滿意，投訴上來，院長找你談話。壓力跟這邊不是一個路數。”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他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我跟你說這些不是攔你。我就是讓你把賬算全了。別光看翻倍那個數。錢翻了一倍，活兒也翻了一倍。”
我坐在椅子上，手裡攥著那個茶杯，茶有點燙。
王大志看了我一會兒，語氣緩了一些：“小吳，你這個人技術好，做事也踏實，我挺看好你的。你要是想走，我這邊隨時放人。但我還是那句話，你自己掂量清楚。別去了之後後悔。”
“主任，我還沒決定。”
“沒決定就慢慢想。別急著答覆人家。但也別拖太久，吊著人家不禮貌。”
他把剩下半杯茶一口喝了，站起來走到櫃子前面又摸出那盒茶葉，塞到我手裡，“拿著。回去喝。我那兒還有兩盒，放久了該壞了。”
我接過茶葉，站起來說了聲“謝謝主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在後面補了一句：“對了。不管你最後走不走，下禮拜院裡那個乳腺病區擴建的會你得來參加。你走了也得把方案交接清楚，不能撂挑子。”我說“知道了”，拉開門走了。
晚上回家把茶葉放在茶几上，竇亭穎看見了拿起來看了一眼：“鐵觀音？”
“王大志給的。今天把我叫過去聊了聊。”
“他知道了？”
“嗯。訊息比咱們想的靈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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