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崢的聲音貼著耳朵根子傳過來,平得沒半點起伏。
婁家四口膝蓋一彎,各自抱緊皮箱和布包,大氣不敢出地縮排樹根凸起的背光處。
趙崢把帆布揹包往後背緊了緊,半側身靠在樹幹後。
他也是頭一回踏足香江。
可前世在刀口上滾出來的眼力勁兒還在,視線穿過樹葉縫隙,冷冷掃了一眼北面坡頂的水泥建築:
“誰跟你們說前頭是鋪子了?”
婁半城嚥了口乾沫,舌根發硬:“趙爺,那不是有汽燈和趕集的人……”
“連間磚瓦房都沒有,地上堆的全是空竹筐,那是鄉下菜農交菜裝車的路口。”
趙崢下巴往北面荒坡上一抬,“再看坡上那座八角水泥樓,四面全是機槍眼和瞭望孔。這是白鶴洲警哨,咱們還沒出邊防哨卡的眼皮子底下。”
話音剛落,草叢裡傳出一聲極輕的竹哨短音。
那三個摸過來的便衣差人熬了大半宿,腳步拖泥帶水,可包抄的路線半點沒偏,正好呈三角堵死了上柏油馬路的口子!
李忠咬緊後槽牙,輕輕放下皮箱,右手悄悄往後腰摸去。
那兒彆著一把從水鬼劉船上順來的短管土槍。
“把燒火棍收起來。”
趙崢斜了李忠一眼,聲音收成一線,“宰三個差人容易,槍一響,天亮前這片全得封路,你們幾個跑得過警車?”
話沒說完,他耳朵微動,猛地扭頭看向西邊岔路。
“軲轆轆——哞——”
一輛拉滿大竹筐水菜的雙輪木板牛車,正順著泥土小道慢吞吞晃上柏油路交界口。
趕車的老頭裹著破麻袋坐在車轅上,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
老水牛踩過乾透的泥灰路肩,踢起一蓬一人高的黃土霧氣,連牛帶車筐,正好橫在大榕樹和那三個便衣中間!
就現在。
“貓著腰,跟我走,閉嘴。”
趙崢丟下八個字,單手按住肩上揹包,貼地一滑,頭一個切進牛車揚起的土霧盲區。
幾雙布鞋印子瞬間抹平,全疊進寬大的木輪車轍裡。
李忠單臂夾緊皮箱緊跟在後頭。右手順勢抄起路邊半截斷樹枝,在身後泥地上掃了兩下。
婁半城一手提箱,一手緊緊拽著腿軟的譚雅麗,半拖半架地往前躥。
婁曉娥託著肩上的灰布包裹,貓著腰咬住下嘴唇,緊盯著趙崢的後腳跟,一步沒落。
藉著高大菜筐短短五秒鐘的遮擋,五個人接連翻過路南邊的矮土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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