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各說各的道理，話頭越爭越烈，聲音一個比一個高，臉一個比一個紅。
王崇萬的手帕揮得更快了，喬掌櫃的茶碗頓得桌子砰砰響，周掌櫃夾在中間也急了，拍著桌子喊了一聲“都少說兩句”，結果沒人聽他的。
場面越來越上頭，好不熱鬧。
文遠起先還端著茶碗聽。聽到後來，茶碗放下了，擼了擼袖子，開始插話，手指還在地圖上點來點去。
點到誰的地盤上，誰便急眼，一急眼他便笑，笑得一臉無辜，嘴裡還叫著“伯父別急，咱們慢慢商量”。
徐青青這回很有先見之明，早早坐到邊上，端著一碗請茶，慢悠悠地喝。
看著文遠衝上去與一幫老謀深算、爾虞我詐、老不要臉的生意人爭搶地盤。
文遠自己卻爭得不亦樂乎。
他到底年輕，處事心性上還差著火候，臉皮也不夠厚，也耍不出無賴手段。
可他那張嘴倒是天生的會說話，一口一個“喬伯”“王伯”“周叔”地叫著，叫得三家也不好意思太過為難這個小輩。
更何況徐青青就安坐一旁，雖沒開口，可那身份擺著，三家看在她的面子上，還稍稍讓了讓。
最後文遠稀裡糊塗爭了塊地盤，淮南泗州與淮北宿州，去年剛遭了災，說不上多好，可有總比沒有強。
更妙的是，他竟還拿下了江陽縣隔江相對的潤州一地，那倒是一處好地方，商船往來稠密。
其它繁華的蘇杭、松江、荊州、梁州、撫州等地也也各有歸屬，大家各得其所，也算心滿意足。
喬家拿下荊州，王家分得梁州、撫州，大豐商行拿了蘇杭、松江，還有豫州往北一路。
文遠拿的雖偏些，可勝在離揚州都不遠，好照應。
幾家下意識看向一旁的徐青青，見這位神色平淡，並無不悅，都放下心來。
朱顏這門生意，當真稱得上一本萬利，只要順利鋪開地盤，打通商路，白花花的銀子便流水似的往懷裡淌。
再回想去年此時，徐家願意帶著三家一同經營，每家不過收了三萬兩銀子的授技之錢，實在是扶貧了。
文遠坐在那裡，臉還紅著，額頭沁著汗，可嘴角翹著，轉頭去看他娘。
徐青青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把茶碗擱下，輕輕點了點頭。
四方當場簽下契書，各自劃定地盤，商路。
又一同商議定下行規：市面售價不得低於統一行市價，嚴禁惡意串貨，互相監管，若發現違規如何處罰，條條框框定得詳盡周全。
當然，這些條款就屬於君子協議了。
眼下的市場遠未飽和，至少近一兩年之內，各家都能安分守己，守著自家地盤安穩經營。
只是往後地盤越鋪越大，貨源越來越足，這份君子協議還能守幾分，守多久，就難說了。
徐青青心裡有數，眾人也心照不宣，凡事不必說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