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七帶著一隊護衛，護著蕭績離開開封城。
一行人行事低調，順著東南方向緩行兩日，順利抵達陳留渡口，悄然登上了大豐商行的船隊。
商船不小，可跟官船比還是樸素得多。
出發前，甲七就讓護衛們都換了便裝。
蕭績也換了身尋常的青布棉袍，可惜臉太白了，細皮嫩肉的，骨子裡貴氣難掩，身邊又有侍從隨行，旁人遠遠望去，倒像是一位出門遊歷的富家小公子。
船帆揚起，商船緩緩駛離渡口。
蕭績站在甲板上，扶著船舷，看著岸邊的渡口，棧道、人群、屋舍一點一點變小，最後縮成天邊淡淡的一道灰影。
河面上清風裹挾著氤氳水汽迎面吹來，涼絲絲的，帶著潮意。
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原本鬱結在胸口的沉悶散了大半，與父親分別的愁緒，也隨著風悄悄淡去了許多。
他自小久居京中，平日裡鮮少接觸水路行船，還是頭一次坐這樣的大船。
初時滿心都是對前路的好奇，可沒過多久，暈船的不適便湧了上來，早已無心再念著與父親的離別。
頭一日便被折騰得頭暈目眩，吐了兩回，躺在艙裡起不來身，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甲七給他熬了薑湯，又拿熱毛巾敷了額頭，折騰了幾日才緩過來。
後面倒適應了行船的節奏，能起來走動，也能吃下東西了。
船行水上，整日待在船艙裡難免無聊，覺得身體無礙了，便時常出來，立在甲板上遠眺河景。
雨季還沒到，寬闊的河面風平浪靜，船走得並不快。
兩岸田野上還是一片土色，正是翻土播種的時節，田壟之間隨處可見躬身埋頭勞作的農人。
有的地塊有老牛拉著犁耙，耕作起來省力又穩當。
大多數還是靠人力，兩三個漢子拉著繩子，後頭一個扶犁的，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繩子勒進肩膀裡，汗珠子甩進土裡。
後頭跟著兩個婦人，拿著鋤頭把大土塊敲碎。
再後頭是半大的孩子，挎著籃子撒種。
蕭績趴在船舷上看，看了很久。
回頭問甲七：“他們為什麼不都用牛？”
甲七站在旁邊，想了想，說：“牛貴。一頭好牛頂得上好幾畝地的地價了，尋常人家可買不起。有的村子幾戶人家合養一頭，輪著使，輪到誰家誰家才用得上。”
蕭績“哦”了一聲，又看了一會兒，說：“那拉犁可比讀書累多了。”
甲七笑了一下，點點頭，“比習武也累。”
隨行的護衛大多性情內斂，一路鮮少言語，蕭績滿心好奇，卻無人能為他解惑沿途所見。
偶爾問問甲七，甲七也說不清節氣農務，只能撿著往日隨世子巡查時所見講一講，其中不少都是陳家灣的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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