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底年紀小，心性純粹，這份低落來得快，散得也快，沒過幾日，他便自己緩過來了。
自從收到那箱做工精巧的琉璃樣品，蕭績便對這些物件愛不釋手，尤其是那串顏色各異的琉璃珠串。
他把每一顆都翻來覆去地看，對著視窗的日光照了又照，在光底下轉出翠的、藍的、琥珀色的流光來，笑一下，再轉一下。
“父親，這比府裡的琉璃瓶都清透。”他又捧起一隻天青色的琉璃盞，眼睛亮亮的。
“還能有這種顏色，這形制我也沒見過，夏日裡用它盛水，喝一口定然清涼消暑。”
蕭珩看了一眼，神色柔和幾分，輕聲道：“喜歡都留著吧。”
蕭績沒全拿，挑了那串琉璃珠與天青色琉璃盞，珠串戴在腕上，盞擺在案頭，日日看也看不夠。
自打蕭績來了豫州，父子相伴難得度過了一段溫馨鬆弛的時光。
只是年節過後，各處公務再次紛至沓來，蕭珩越發忙碌，終日埋首案頭處理政務，常常從晨起忙到夜深，燈火久久不息。
蕭績便抱著自己的功課去書房，陪在一邊，也不出聲。
他就坐在偏窗下的矮榻上，榻邊一張小几，把自己的書本、筆墨攤開來，安安靜靜地寫字、看書。
書房內外，甲三、甲七二人整日來回奔走，或送入公文，或遞出函件，同時一件件彙報各地要情。
何處賑濟糧告急，河工修堤缺銀，何地官府不濟，逼得百姓群情激憤、聚眾陳情，何處運糧車隊遭圍堵扣下，何處出現災民離鄉逃荒……
種種種種，皆是關乎民生的急事、要事。
蕭績一邊寫字，一邊豎著耳朵聽。
有些話他聽得懂，有些話聽得半懂不懂，可聽著聽著，也聽出些門道來。
他漸漸知曉父親在忙什麼，知曉這中原幾州有多少難處，知曉那些公文上寥寥“賑濟”“調撥”幾個字，背後關聯著多少人的命。
書案之上，一摞摞公文冊簿，薄了厚，厚了又薄，始終沒有盡時。
一日下來，少年有時與父親連一句話也說不上。
不過有他在旁，至少到了飯時能讓父親與他一同用飯。
蕭珩吃著飯，有時還在看冊子，蕭績便輕輕把冊子從他手裡抽走，說：“父親，先吃飯。吃完再看。”
蕭珩看他一眼，倒也不惱，放下冊子，好好把飯吃了。
蕭珩時常還需要外出，親至州府衙門，與各級官員商議要務，遇上棘手之事，還會親自下鄉走訪，實地體察民生民情。
蕭績便留在宅子裡，把功課做了，把書看了，安安靜靜等父親回來。
一日，等到天黑透了，蕭珩才帶著一身寒氣進門。
門一響，蕭績便從屋裡迎出來，看父親解下大氅，順手接過去搭在架上，又端了盞熱茶遞過去。
蕭珩接過茶，暖意順著掌心漫上來。
看著眼前乖巧懂事的少年，眼裡滿是欣慰，“下回太晚就不必等了，早些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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