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公務堆積如山，摺子一封接一封地往上遞，春耕的事一樁接一樁催得急，蕭珩不能為拜師這樁事一直佔著心思。
只是夜深人靜，處理完手頭繁雜的公務，他端著一盞熱茶坐在案後，想起那封信來，隔著窗紙望向院中沉沉夜色，眉眼間浮起幾分悵然。
另一邊，蕭績接連兩日都提不起精神，少年人心思淺，什麼情緒都擺在臉上。
吃飯的時候筷子動得慢了，看書的時候眼睛總往窗外瞟，連練字的時候墨都研得比平日稠，心思不全，處處都透著低落。
不過兩日之後，他便慢慢緩過了勁，重新沉下心，該讀書便安心讀書，該習字便認真習字，只是偶爾提起“徐先生”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裡還帶著一點淡淡的遺憾。
這邊父子二人剛剛平復心緒，蕭珩案頭就陸續收到了江陽礦場遞來的正式公函。
頭一封，是江陽礦場上一年度的總賬冊副本。
蕭珩翻開，一頁一頁地看過去，眉頭慢慢舒展開了，翻到結餘那一頁，手指在數字上停了一停。
賬面上的盈利著實亮眼。
頭一年的新礦場，規模最小、人手最少，盈利卻絲毫不比別的大礦場遜色。
他把賬冊合上，擱在案角，唇角微微動了一下。
第二封公函，是彙報江陽礦場新工坊順利落成，各類琉璃製品已陸續投入試產，同時說明眼下人手緊缺，懇請礦務司調撥工匠。
名單附在後頭，上面列了十幾個人名，名籍、手藝、年歲都寫得明白，都是永城和都梁兩處礦上的。
這個倒好辦，他當即提筆批了，交代甲三儘快辦妥。
第三封公函，言明江陽礦場規模擴張，原有護衛隊人手不足，懇請調撥軍中兵士轉籍，同樣附了份名單，人選皆是六合守備軍。
這個稍微麻煩一些，要寫請調函回京中從兵部要人。
蕭珩也批了，讓甲七去擬函，走兵部的路子。
沒過幾日，又來公函，函中言明新工坊琉璃製品已批量出產，品質上乘，產量穩定。
此前已經同大豐商行接洽，雙方初步達成合作意向，特此呈報礦務司，懇請批覆備案。
隨函而來的還有一箱子琉璃器皿。
箱子開啟，裡頭碼著琉璃盞、琉璃瓶、琉璃碗，還有成串的琉璃珠，大小各異，色彩不一。
每一件都用軟布綿紙細心裹好，縫隙處塞著乾草，一路千里轉運，竟無半分破損。
蕭珩將箱中物件逐一取出，細細端詳。
燒製的琉璃器型周正，通體勻淨透亮，瓶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青色，拿在手裡溫潤潤的。
另有上色的幾件，色澤鮮活，擺在案上格外亮眼。
縱是蕭珩見慣了內造的好東西，也不得不讚嘆，這些琉璃物件，足可比肩內造，甚至更勝一籌。
他逐一看完，又小心放回箱中，提筆在公函上落下一個“準”字，又吩咐甲三儘快擬寫備案文書，儘快發回江陽。
待案頭一樁一樁公務忙完，窗外草木抽新，不知不覺間，已到了春分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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