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姨，您直說。”時宏明靠著門框。
“我直說。”孫桂芝抬起頭。
“你們家那個孩子，我隔著二十米看過一眼，就一眼，那天在花園裡。我回來躺了一個下午，心跳得快，我孫女給我量了血壓，一百六。”
“他隔你二十米。”時宏明說。
“對，隔我二十米。”
孫桂芝點頭，“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想說，一個一歲多的孩子，隔二十米，能把我怎麼樣。”
“我沒想說這個。”
“你就是這個意思。”孫桂芝說，“我說的也是這個意思。他什麼也沒做，可他讓我血壓一百六。”
客廳裡靜了一下。
“所以我們不能在這棟樓裡住下去了？”劉秀芬的聲音很輕。
“我沒說讓你們搬。”孫桂芝的語氣還是很緩。
“我是說，總得有個辦法。你們難受，我們也難受。這麼耗著，早晚出大事。”
“那您的辦法是什麼？”時宏明問。
孫桂芝從坎肩口袋裡摸出一張紙，攤在茶几上。
上面是手寫的幾行字，鋼筆字，工工整整。
“孩子下樓，儘量走東邊樓梯，別走正門大廳。出門必須遮臉。晚上七點以後不要下樓。還有......”
“還有什麼？”時宏明盯著那張紙。
“我希望你們能跟街道籤個東西，寫明這孩子的情況，萬一以後誰家老人受了驚，有個憑據。”
劉秀芬的手在自己膝蓋上按了一下。
“孫姨，您這是讓我孫子寫保證書。”
“不是保證書。”孫桂芝搖頭，“是情況說明。”
時宏明說，“他不會寫字。”
“你們替他寫。”
時宏明走過去，把那張紙拿起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放回茶几上，手掌壓在上面。
“孫姨，我問您一句話。”
“你問。”
“您這紙上寫的這些。哪一條不是在傷害我孫子？”
孫桂芝沒立刻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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