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深。
緩緩飄過去的雲朵遮住了天上一輪朗月。
官道前頭一片漆黑。
寧南騎在一匹矯健的黑馬上，身後跟著錢思進、三壯二人領著的五十護衛，護衛們手上舉起的火把星火相連，清脆的馬蹄聲中，火光掠過路邊的枯草，朝著西南方向的漢壽縣緩速奔去。
呼呼的冷風吹過來。
寧南眯起眼睛，緊了緊身上的襖子。
這樣的天氣裡，風裡已經似乎帶著刀了，割得人面頰生疼。
好在臨行前，一行人都好好吃了一頓，寧大督師自己，狼吞虎嚥吃了三碗鋪滿油花的細面，肚子飽實得很，就能抵禦住嚴寒。
只是眼見天氣如此，下雪在即，他腦子裡時不時還是會想一下“軍中的襖子發下去了沒有”，“趙士湘的工部有沒有領著人修路”，“騾馬有沒有開始打防滑釘”，“項琦有沒有按我說的做”、“鄂爾泰跑沒跑”……
雜七雜八的念頭在心中一個一個冒出來。
手上的韁繩也不由越握越緊。
風呼嘯著刺在臉上和手背上。
他心中不由一陣陣發慌。
只覺這般的天氣裡，南京城如今如何了？有沒有下雪？唐王有沒有在浙江對上嶽鍾琪？南京水師還在不在？南京城外郭城破沒破？水師還能不能從江西給南京城運輜重？
噠噠噠，噠噠噠……
如雷般的啼聲沿官道奔出，他腦海裡的問題比紛雜的蹄聲還亂。
沒有了千鈞一髮，動輒滿盤皆輸的問題纏身，一閒下來騎馬趕路，這樣那樣的恐慌就開始不由從他的腦海深處冒了出來……
馬兒時快時慢，奔行了一個時辰。
大風吹過來的時候，帶著一片水腥氣。
他便知到沅水邊了，定了定神，斂去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
“姑爺，”
錢思進在旁邊按轡沉聲道：
“到沈家渡了。”
寧南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順著官道再往前面走是沅江縣。
沅江縣已經被鄂爾泰佔了，水上盤踞著水師。
為了防止驚走對方。
他要保寧營的牛步韜，在武陵重建好的水師，也一直沒有前出沅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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