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齣,臺下頓時一陣喧譁。
“上個月底,陳金髮家屬發現蘇曼親筆私信八封,並查出蘇曼倒賣演出物資批條的違法事實。陳金髮被其家屬追責扭送,蘇曼為逃避海市地方婦聯和保衛處的調查傳喚,借下基層慰問之名,私自申請離滬避難。”
劉幹事唸完,臺下七八百號人徹底炸開了鍋。
“不要臉!太不要臉了!”
“我說怎麼放著大上海不待,大冷天往咱們山溝裡鑽,合著是偷人被正房堵在被窩裡了!”
“這種爛貨還想評三等功?還要做典型發言?我呸!”
軍屬席上的婦女們唾沫星子亂飛,平時最講究體面的老太太們也忍不住指指點點。
坐在臺下的沈明遠樂得直拍大腿,轉頭衝沈明珠擠眉弄眼:“妹,這叫什麼?這就叫脫光了膀子推磨,轉著圈丟人現眼!”
蘇曼跪在木地板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她死死咬著毫無血色的嘴唇,嘴唇咬破了滲出血珠子都不自知。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海市那邊明明託了關係壓下去的私信和內部記錄,為什麼會在一夜之間,跨越幾千里出現在駐地師部的手裡?
她猛地抬起頭,視線穿過主席臺上的層層光暈,落在第一排的顧崢身上。
顧崢神情冷淡,連一個眼神都欠奉,只是低頭幫沈明珠把軍大衣的領口往上拉了拉,擋住從禮堂門口灌進來的穿堂風。
文工團宋副團長再也坐不住了。
他從臺下鐵青著臉大步衝上臺,一把扯下蘇曼胸前彆著的大紅花,連帶著將她領口上掛著的紅領章硬生生拽了下來。
粗暴的力道扯破了加厚呢子服的領口,線頭亂七八糟崩開。
“別叫了!”
宋副團長指著蘇曼的鼻子,氣得嗓子破了音。
“文工團的臉全被你丟到姥姥家去了!陳金髮的事情海市保衛處已經正式立案,今天清晨拍過來的加急電報!海市文工團剛才召開緊急會議,一致決定,開除蘇曼軍籍!即刻押送回滬接受審查!”
開除軍籍四個字,像鐵榔頭一樣狠狠砸在蘇曼腦門上。
她眼前一黑,渾身的力氣被瞬間抽乾,軟軟地癱在散落一地的黃油紙傳單上。
她身上那件引以為傲的呢子新軍裝,此刻沾滿了灰塵和松節油的黑印,像一塊沒人要的破抹布。
臺下響起一片雷鳴般的倒好聲和驅趕聲。
蘇曼兩眼發直,嘴裡無意識地喃喃自語,徹底癱軟在舞臺正中央,爬都爬不起來。
兩個戴著白手套的糾察踩著整齊的步子邁上舞臺。
他們走到蘇曼身側,左邊的人彎腰按住她的胳膊,右邊的人伸手捏住她大簷帽的帽簷,往上一提。
“幹什麼?你們別碰我!”
蘇曼尖叫著左右甩頭,髮夾崩開,兩截黑髮凌亂地散在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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