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王大媽拎著菜籃子路過，撇了撇嘴。
“李家媳婦，你這臉皮翻得比烙餅還快。前兩天是誰拿著黃油紙到處顯擺來著？”
“王大媽，你少揭我老底！”
李嫂子臉皮紅了紅，梗著脖子喊。
“我那是被海市來的特務迷了眼！咱們沈廠長那可是戴過大紅花的功臣家屬，跟某些人能一樣嗎？”
沈明珠聽著身後的吵嚷，唇角動了動，加快步子往廠區走。
向陽廠這幾天的門檻都快被踩破了。
軍區後勤部把向陽廠列為一等免檢協作單位的紅標頭檔案一發下來，周邊幾個國營大廠的採購科長跟聞著肉腥味似的，揣著支票本排隊堵在廠長辦公室門口。
沈明珠一進辦公室，方靜宜正趴在辦公桌上幫著貼發票，沈明遠則在旁邊噼裡啪啦撥著算盤珠子。
“妹，你可算來了！”
沈明遠把算盤往桌上一推，拿起兩張蓋著紅印的定金單晃了晃。
“礦務局和拖拉機廠的採購員天沒亮就在傳達室蹲著了，非要定八百套加厚棉工裝，定金都直接拍在老張頭桌上了，一共四百塊錢！咱們庫房裡的棉布都不夠裁了！”
方靜宜直起腰，甩了甩沾著漿糊的手指頭。
“明珠，照這個接單法，咱們廠那幾臺縫紉機踩冒煙了也趕不出來啊。我今天請假過來幫你貼了一早上票據，手腕子都酸了，你可得管我中午一頓豬肉白菜燉粉條。”
沈明珠把公文包掛在衣架上，走到桌前翻開臺賬核對了一遍數字。
訂單多是好事，但步子邁得太快容易扯著胯。
現在廠裡剛招了五個熟練工，產能正好卡在滿負荷的線上，要是盲目擴產導致交期延誤或者針腳粗糙，剛在軍區立起來的招牌就得砸。
“礦務局的單子接一半，四百套，交期排到下個月十五號。”
沈明珠拿起鋼筆在登記簿上批註。
“拖拉機廠的單子推到下個月底，要是他們急用，就把定金退回去。告訴他們，向陽廠的規矩是不出次品，寧可少賺，絕不砸牌子。”
沈明遠嘖了一聲。
“到嘴的肥肉往外推？那可是白花花的鈔票！”
“貪多嚼不爛。”
沈明珠合上賬本。
“二哥，你上午去百貨大樓找彭主任，拿咱們賬上的利潤結餘批條，再去調撥三百匹次等勞動布。”
“靜宜，中午去食堂找大師傅，給你加兩個大肉丸子。下午你陪我回趟家，把這周的分紅細目給爸媽送過去，順便看看安安。”
“得嘞！為了兩個大肉丸子，我今天把這本爛賬給你貼出花來！”
方靜宜樂呵呵地拿起刷子繼續刷漿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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