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雖然遊手好閒，好歹也能在街面上混點零碎錢。
現在倒好，家裡連顆耗子屎都找不出來。
林老太把米缸颳得底朝天，連最後一把發黴的棒子麵都熬成稀湯喝光了。
房東昨天來踹了門，說是再不交這個月的三塊錢房租，明天就把她的破鋪蓋卷扔到大街上去。
“殺千刀的沈明珠……黑心爛肝的毒婦……”
林老太扶著土牆根站起來，餓得兩腿打飄，嘴裡幹得冒火。
在她那點歪理裡，林秋蘭坐牢是因為沈明珠去查案，林大勇被抓是因為沈明珠在服裝廠設套報警。
他們老林家落到今天這個絕戶的田地，全都是沈明珠一手害的！
沈明珠現在當了大廠長，每天吃香的喝辣的，出門還有吉普車接送，憑什麼她老太太要在這破屋裡活活餓死？
“不給我活路，你也別想消停過日子！”
林老太嚥了口唾沫，從炕洞裡摸出半塊乾硬得像石頭一樣的烤紅薯皮，塞進嘴裡胡亂嚼了兩下嚥下去，揣著一肚子邪火出了雜院。
她順著牆根一路晃悠到了軍屬大院和沈家衚衕交界的巷口。
她不敢再去向陽服裝廠鬧了。
那個叫顧崢的軍官太兇，拔槍拍桌子的勁頭能把人嚇破膽，廠裡還有一幫五大三粗的退伍兵。
要去，就得去沈家院子，挑顧崢在部隊上班、家裡只有老弱婦孺的時候下手！
下午兩點半，冬日的太陽掛在半空，曬得背風的牆根暖洋洋的。
林老太縮在巷口的大柳樹後頭，脖子伸得老長，往沈家院門的方向瞅。
沈家院門虛掩著，還沒上鎖。
怎麼才能名正言順地衝進去，還能把沈明珠的脖子掐住，逼她乖乖掏出幾百塊錢來私了？
直接去哭鬧肯定不行，顧家那個老東西和沈明珠都精得很，報警比翻書還快。得找個由頭，找個能讓沈明珠投鼠忌器、不敢報案的死穴！
正琢磨著，巷口拐角處滾過來一個圓滾滾的皮球，停在了林老太的破棉鞋邊。
緊接著，一個穿著碎花棉襖、扎著沖天鬏的三歲小男孩邁著小短腿跑了過來，奶聲奶氣地去撿皮球。
這是軍屬大院後勤處職工老陳家的小孫子，小名叫小毛。
老陳老伴剛才在隔壁院子跟人借篩子，讓小毛自己在巷口曬太陽拍皮球。
林老太低頭看著蹲在地上撿球的小毛，渾濁的老眼轉了轉，一個惡毒的念頭冒了出來。
沈明珠不是最寶貝她那個不滿一歲的野種嗎？
沈家的成分不是舊資本家嗎？
要是沈家的孩子把軍屬大院職工的孩子給打傷了、打破相了，這可是妥妥的“階級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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