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彎下腰，露出滿口黃牙，伸出乾枯得像雞爪子一樣的手，一把捂住小毛的嘴，另一隻手抄起小毛的屁股，夾在胳膊底下就往沈家院門衝。
小毛被嚇蒙了，手裡的皮球骨碌碌滾進了水溝裡。
快到沈家門口時，林老太嫌小毛不哭沒動靜，藏在袖子裡的右手狠狠在小毛的大腿根上擰了一把。
“哇——！”
小毛疼得眼淚鼻涕全飆了出來，張開嘴扯著嗓子嚎啕大哭。
沈家小院裡，陽光正好曬在堂屋前的青石板臺階上。
院子正當中鋪著一層厚實的棉褥子，外頭圍了一圈竹編的矮護欄。
沈安安穿著厚實的紅綢小棉襖，正趴在棉褥子上，兩隻白嫩的小胖手抓著個木頭小勺子，探出護欄外頭，夠著花盆底下的一撮溼泥巴拍著玩，嘴裡吐著泡泡，樂得咯咯直笑。
沈母蘇婉清剛進廚房去給剛下班回來的沈明珠和方靜宜端紅棗銀耳湯，沈明珠則在堂屋裡脫外套，準備洗把手出來抱孩子。
“砰！”
虛掩的木頭院門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門板撞在磚牆上，震落了一地牆灰。
正在拍泥巴的安安被這聲巨響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木勺子掉在地上，小嘴一癟，愣在原地忘了哭。
林老太抱著哇哇大哭的小毛，瘋狗一樣衝進院子。
她跑得太急，衝到竹護欄前頭時，直接把手裡的孩子往安安面前的青石板上一推。
小毛站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掌擦在青石板上，哭得更兇了。
“奶奶！疼！我要奶奶！”
林老太順勢往地上一噗通，手腳並用地把安安面前那個裝著泥巴的破瓦盆踹翻，抓起一把黑泥就往小毛的腦門和棉襖上抹，緊接著自己一頭栽倒在竹護欄邊，兩手拍著地面，扯開破鑼一樣的嗓子乾嚎起來。
“殺人啦！救命啊！出人命啦！”
“資本家的野種行兇打人啦！沈明珠家的狼崽子拿石頭砸破咱們軍屬孩子的腦袋啦！”
“大家快來看啊！有錢有勢的沈廠長縱容兒子殺人啦！不活了，沒天理了，打死人啦！”
這一嗓子嚎得震天響，整個衚衕的麻雀都被驚飛了。
安安何曾見過這種陣仗，看著眼前滿地打滾、披頭散髮的老瘋婆子，嚇得小臉煞白，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堂屋的門簾子一把被掀開。
沈明珠連外衣都沒脫完，三步並作兩步衝下臺階，一把抱起棉褥子上的安安，護在自己懷裡，後退兩步站定。
廚房裡的蘇婉清和屋裡的方靜宜也緊跟著跑了出來。
蘇婉清手裡還握著鐵勺子，看清地上滾著的人，氣得手直抖。
“林老太？你發什麼瘋！你怎麼進來的！”
方靜宜上前一步擋在沈明珠側前方，指著地上的林老太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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