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勝火臉上擠出笑，身子卻往前一攔：“程老爺子，您這剛出來，外面風大，要不您先回屋歇著？我去替您看，保證看得仔細，回頭一五一十給您彙報。”
程迎東在旁邊不緊不慢地開了口：“梁經理，老爺子都發話了，你還在這兒攔著，是不是心裡有鬼？”
“我心裡有什麼鬼？”梁勝火急得嗓子都尖了，“我這不是為了老爺子身體著想嗎？我這人做事，向來是公司利益為先……”
“少來這套。”程迎東冷笑一聲，“你要真是為公司好，可不是這個表現。”
程老爺子站在門口，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臉上的表情漸漸沉了下來。他抬手一擺：“行了，別吵了。我親自去看一看。”
梁勝火還想說什麼，可程老爺子已經邁開步子往拖拉機那邊走了，程迎東攙著他，頭也不回。
梁勝火只好硬著頭皮跟在後頭，心裡一個勁地祈禱：堂弟啊堂弟，你那些魚乾可千萬別掉鏈子，要是老爺子看出什麼毛病來，我這張臉今天就別想要了。
另一邊，梁勝明湊到梁母耳邊，壓著嗓子說道：“咱那魚乾，質量要不過關怎麼辦？”
梁母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怕什麼？一個老頭子懂什麼？他都多大歲數了，眼也花手也抖的，能看出什麼好賴來？”
梁孫源也在旁邊點頭附和：“就是，他肯定什麼都不懂。咱這魚乾怎麼著也不比蘇齊明那小子差多少，他還能挑出花來？”
他們這邊嘀咕著，張大海和趙三那邊也在犯嘀咕。張大海湊到蘇齊明身邊，聲音裡帶著幾分緊張：“阿明，咱魚乾能過關嗎？”
蘇齊明看了他一眼，語氣篤定：“肯定能過關。咱這魚乾品相可是最好的，你慌什麼？”
趙三也湊過來：“真的？”
“真的。”蘇齊明拍了拍他肩膀，“再不濟，也比梁孫源那邊的好。”
張大海和趙三這才點了點頭，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
程老爺子先走到了梁家的拖拉機旁邊，程迎東幫他掀開油布。老爺子伸手從筐裡抽出幾條魚乾，湊近了看，又翻過來看背面，還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梁勝明滿臉堆笑地湊上去：“程老爺子，您往這邊看，我們這魚乾曬得可都是好貨，每條都精挑細選的。”
梁母也趕緊幫腔：“對對對，我們都是老實巴交的漁民，不會耍什麼小心眼。您看這曬得多好，顏色多正。”
程老爺子沒接話，又伸手從底下抽出幾條，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梁勝火站在旁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剛才也瞟了一眼，那筐裡的魚乾，有的長了白毛，有的內臟都沒掏乾淨，黑乎乎地粘在魚身上，一看就是處理的時候糊弄了事。他在心裡把梁勝明全家罵了一萬遍。
程老爺子看了三四分鐘，把魚乾放回去，什麼也沒說，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梁勝火暗暗鬆了口氣，心說：沒說什麼，那應該就是沒大毛病吧？梁勝明更是眉開眼笑，覺得這一單穩了。
程老爺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腳步一動，往蘇齊明那邊走了過去。
梁勝火一看，趕緊跟上去攔：“程老爺子，這邊您都看過了，要是滿意的話，那邊就不用看了吧？這邊貨量足，夠咱用的了。”
程老爺子腳步沒停，語氣淡淡的：“還是去看看。”
梁勝火心裡一鬆，暗想：看來老爺子果然不識貨，剛才那麼明顯的毛病都沒看出來，那蘇齊明那邊肯定也挑不出什麼刺來。
梁勝明一家三口互相看了一眼，眼裡都浮起了笑意。梁孫源低聲嘟囔了一句：“什麼程老爺子，不過如此嘛。”
他們說話雖然小聲，可程迎東耳朵尖，聽得清清楚楚，嘴角微微一撇，也沒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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