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齊明讓拖拉機大爺把車停在水產公司門口，三輛拖拉機一字排開，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穩穩當當地佔著路邊，也不擋人道。
梁勝火一看他們沒走，火氣“噌”地又上來了，幾步衝到跟前，指著蘇齊明的鼻子就罵：“不是讓你們滾嗎？你們杵在這兒幹什麼？快給我滾！別在這兒礙眼，信不信我喊人攆你們！”
梁勝明在旁邊抱著胳膊，一臉看笑話的樣子：“說了不讓你們來，來了也是白費。趕緊走吧，省得待會兒臉上掛不住。”
梁孫源也湊上來，陰陽怪氣地接了話：“看你們這個樣，還真以為跟在我們屁股後面就能賣出去？我告訴你，魚乾曬得再好，也不如我大伯一句話管用。”
蘇齊明沒動，靠在拖拉機邊上，語氣不鹹不淡：“路這麼寬，我們停在這兒也不礙你的事，也不擋人道，怎麼，這馬路是你家修的？”
張大海和趙三在旁邊一點頭，張大海還往前邁了一步，梗著脖子說道：“就是，怎麼礙你事了？你們要想動手，那就儘管來，誰怕誰？”
梁勝火氣得臉通紅，拳頭都攥起來了。
就在這時候，水產公司大門裡頭忽然傳來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小夥啊，怎麼回事？外面鬧鬨鬨的。”
梁勝火臉色瞬間就變了，前一秒還凶神惡煞，後一秒立刻換上一副恭恭敬敬的笑臉，轉過身去彎著腰說道：“哎呀，沒事沒事，程老，您怎麼親自出來了？”
蘇齊明抬眼看去，只見程迎東從裡頭攙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慢慢走出來。
程老爺子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腳上是一雙黑布鞋，身形清瘦，但腰板挺得筆直，一雙眼睛雖然有些渾濁，可看人的時候還是帶著幾分銳利。
程老爺子在門口站定，掃了一圈外面的人，皺了皺眉：“這兒怎麼圍了這麼多人？鬧鬨鬨的，讓人看見像什麼樣子？”
“沒啥事，就是今天來收魚乾的多了些，熱鬧了點。”梁勝火陪著笑，一個字也不敢多說。
梁勝明、梁母和梁孫源在旁邊一聽這老爺子姓程，眼睛頓時亮了，趕緊堆上一臉巴結的笑，腰都不自覺地彎了幾分。梁勝明還往前湊了湊，想搭句話又不敢開口。
程迎東的目光從梁勝火臉上移開，落在蘇齊明身上，兩人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程老爺子看了看門口停著的幾輛拖拉機，來了點興趣：“這都是來賣魚乾的？呦，這年頭漁民也聰明了，都知道跑出來做生意了。”
“多虧現在政策好。”蘇齊明接了一句，語氣自然得很。
程老爺子點點頭，感慨道：“是啊，希望以後越來越好。”他轉頭對程迎東說道，“這批魚乾可一定要把好關。咱這是要往國外銷的，頭一炮，絕對不允許出岔子。人家那邊對質量要求高得很，你可得盯緊了。”
“放心吧爹，我心裡有數。”程迎東應道。
梁勝火趕緊湊上去表功：“程老爺子您放心，我一定親自把好關，決不讓次品混進來！”
程老爺子“嗯”了一聲，轉身就要回去。梁勝火暗暗鬆了一口氣，心想這事兒總算糊弄過去了。
結果他這口氣剛松到一半，蘇齊明忽然往前一步，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程老爺子，我們這邊的魚乾，您也看看吧。”
梁勝火的腦子“嗡”地一聲，差點沒站穩。他狠狠地瞪著蘇齊明，那眼神恨不得把人活吞了。他怎麼也沒想到，蘇齊明竟然敢當著程老爺子的面直接開口。
要是讓程老爺子知道他梁勝火把送上門的好貨往外攆，一頓臭罵都算輕的。
程老爺子果然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來，目光落在蘇齊明身上：“哦？小夥，怎麼回事？那個漁民的魚乾你也不收嗎？”他扭頭看向梁勝火，語氣裡已經帶了幾分不悅。
梁勝火額頭上開始冒汗，趕緊解釋：“程老爺子，不是我不收，是這小子的魚乾都是次品，質量太差，我這才沒收的。”
“你確定？”程迎東忽然在旁邊開了口，語氣平平淡淡的，“你不會因為之前跟他鬧過矛盾，就公報私仇吧？”
程老爺子眉頭一挑：“什麼公報私仇？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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