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熱乎飯一直吃到後半夜才散場。
轉過天來是正月十九，外頭是個大晴天。
可山裡的西北風依舊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
吃過早飯，陸沉背上十幾個熱乎乎的酸菜豬肉大包子。
他背上雙管獵槍，拎起那把八斤重的大斧頭，領著老馮頭師徒三人再次進山。
昨天已經放倒了十棵紅松，剩下的二十根大料，緊趕慢趕也得兩三天才能拾掇利索。
畢竟不光要砍，還得找，越到後面越難找。
少了張懷民和王德發這幫蒼蠅攪局，馬蹄溝裡只剩下響亮的號子聲。
“一二！嘿——！”
“走你！嘿——！”
大柱和鐵牛分坐樹幹兩側，一人拽著雙人肚大鋸的一頭，來回推拉。
金黃色的松木鋸末子伴著濃烈的松脂香，簌簌地往雪窩子裡落。
陸沉也沒閒著，憑著一身用不完的牛勁兒，專門負責開迎門口、打鐵楔子。
順帶手，他就把放倒的原木削去枝椏。
一上午工夫，又有四棵合抱粗的老紅松轟然砸進雪地裡，震得整片山谷嗡嗡作響。
到了晌午頭，日頭升到正頂。
大柱和鐵牛累得秋衣後背全溼透了。
鼻孔裡撥出的白氣，在眉毛和狗皮帽子沿上結了一層厚白霜。
“停手吧，歇會兒烤烤火，吃口乾糧！”
老馮頭敲了敲發酸的後腰，招呼兩個徒弟收鋸。
幾人找了處向陽背風的老松樹根底下。
陸沉攏了一堆幹松枝和樺樹皮，劃根火柴點著，噼裡啪啦的火苗子竄起來。
大柱和鐵牛趕緊把帶來的大包子掏出來，串在削尖的樹枝上湊到火堆邊烤。
沒多大會兒，一陣陣麵皮的焦香味兒混合著油脂的香味兒便從一個個大肉包子裡散出。
陸沉坐在火堆旁的一截腐木上烤著火，慢悠悠的吃著烤熱的包子。
不經意間，他的目光，卻落在了腳邊被火氣烤化的一小片凍土上。
這裡背風向陽，松針腐殖土黑得流油。
在半化的黑泥裡，隱約露出了半截枯黃的細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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