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四，天剛大亮。
刺啦——刺啦——！
清脆且富有節奏的拉鋸聲，打破了陸家屯清晨的寒寂。
院子正中，大柱和鐵牛已經脫了棉襖，只穿著厚毛衣。
兩人一上一下，正拉著兩人長的大框鋸。
金黃色的紅松木屑順著鋸齒簌簌往下落，空氣裡全是濃郁醇厚的松脂香氣。
院門被人推開，大堂哥陸建國和二堂哥陸建軍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陸沉剛從外屋端著洗臉盆出來，抬頭掃了一眼，腳步頓時停住。
只見這哥倆腦門上的狗皮帽子歪戴著，眼窩子底下掛著兩團烏青。
走起路來腳步虛浮，嘴裡還一個勁兒地打著哈欠。
“大哥，二哥，你倆這是咋的了？”
陸沉把毛巾搭在盆沿上，上下打量著兩人，心裡覺得好笑。
他故意打趣道：“昨晚這是去哪兒做賊了？還是趁著夜黑風高，去後山跟狐狸精摔跤去了？瞧把你倆給掏空的。”
陸建軍老臉一紅，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眼神瞥向別處。
他支支吾吾道：“沒……沒啥，就是昨兒個夜裡炕燒得太熱，烙餅似的翻了一宿，沒睡踏實……”
旁邊的陸建國也跟著乾咳兩聲，低著頭去拿地上的大掃帚：“對，火太大，燥得慌。”
“燥得慌個屁！”
院門口突然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笑罵。
大伯陸大河揹著手，手裡拎著那杆紫銅菸袋鍋子跨進門檻。
他鬍子翹得老高，當場毫不留情地拆臺：
“老三，你可別聽他倆在這兒放驢屁！還炕太熱？昨晚回屋，這倆兔崽子鑽一個被窩裡，一直到大半夜兩點多還沒閤眼！”
陸大河伸出菸袋鍋子，虛點著兩個臊得滿臉通紅的兒子，樂得見牙不見眼：
“我起夜去茅房，隔著窗戶紙就聽見他倆在被窩裡頭嘀嘀咕咕！老大在算一畝地能起多少斤乾貝母，老二在那兒掰著手指頭算‘三轉一響’得花多少張大團結。”
“連將來娶了媳婦生幾個娃、起啥名兒都快商量出來了！要不是老子隔著窗戶拿菸袋鍋子把窗欞子敲得震天響，罵他倆先幫忙把你家的房蓋好再做春秋大夢，這倆貨能睜著眼一直蛐蛐到大天亮！”
噗嗤！
正在馬架子上彈墨線的鐵牛和大柱當場笑噴了出來。
灶房門口，剛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貼餅子出來的楊乃香，也忍不住低下頭，抿著嘴角直樂。
陸沉也是心裡頭直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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