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看了看碼得像小山一樣的二十五根紅松大料，又抬頭瞅了瞅陸沉家那三間泥皮脫落的老土坯房，眉頭漸漸擰成了一個小疙瘩。
“小沉吶，你過來一下。”老馮頭磕了磕菸袋灰，衝陸沉招了招手。
陸沉連忙走上前，順手遞上一根“大前門”：“大姨夫，咋了？是不是木料哪兒不對勁？”
“木料都是頂好的大料，沒半點毛病。”
老馮頭沒點菸，而是把菸捲夾在耳朵上。
他指著眼前的院子，神色嚴肅地開口：
“我是替你盤算著日子呢。”
“今兒個都正月二十四了，等你老丈人和大舅哥帶著泥瓦匠過來掌尺砌牆之前，你得先把這三間老房子給扒了，把地基徹底騰出來、夯瓷實嘍。”
說到這兒，老馮頭用手裡的木工尺比劃了一下滿滿當當的小院：
“可你瞅瞅咱這院子。新拉回來的紅松原木、鋸開的方子，再加上我和大柱他們打傢俱的木工案子，連個下腳的地方都快沒了。”
“等你把老房子拆下來，那些舊房梁、舊檁條，還有幾千塊完整的老土坯，你打算往哪兒擱？”
一旁的陸大河聞言，也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皺眉湊了過來：
“馮老哥說得在理啊！那些舊木料雖然比不上新紅松，可都是乾透了的老榆木和落葉松。”
“還有那些老土坯，留著等正房起來了，正好拿來砌東廂房、搭倉房、圍豬圈和院牆。能省下老大一筆錢呢，可萬萬不能淋了雨雪糟蹋了！”
陸建軍撓著頭看了看門外：“要不……全堆到院門口的大道邊上？”
“那哪行！”老馮頭當場搖頭否定。
“二月底正是開春化凍的時候，屯子裡牛車、拖拉機來回拉糞備耕。把大道堵了惹人嫌不說，濺上一層黑泥漿子，那些舊土坯全得泡酥了！況且三萬塊紅磚和幾十袋水泥拉回來，還得佔地方呢！”
陸大河父子仨頓時犯了難，面面相覷。
自家西廂房那邊要騰出來給陸沉一家三口住，院子本來就窄巴。
況且離這兒還有一段路，來回倒騰幾千塊土坯純屬折騰人。
陸沉眯著眼，順著自家低矮的東院牆往隔壁望了過去。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緊挨著自家東牆根的，是屯子裡的五叔爺陸明遠家。
這位五叔爺是出了五服的本家遠房長輩。
早些年兒女都去了外地安家，常年不回來，家裡就剩他一個老頭子。
也是因為身邊沒人冷清，老頭子脾氣變得又臭又硬，平時最嫌人吵鬧。
村裡小孩子路過他家大門口，都不敢大聲喘氣。
不過，五叔爺家因為就他一個人住，正房東頭連著一個足有半畝地大小、空曠平整的硬化大場院。
那場院平時連根雜草都沒有，跟陸沉家中間只隔著一道半人高的土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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