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五，上午。
日頭升到半空，把院裡堆成小山的紅松樹頭照得泛起油光。
“刺啦——刺啦——”
陸建國和陸建軍穿著厚實的舊棉襖，戴著狗皮帽子，正拽著五尺長的大跨鋸來回拉扯。
碗口粗的松樹枝椏，轉眼被鋸成齊整的半截木段。
陸沉同樣裹著深藍色的厚棉衣，站在木墩子旁，這會兒已經熱得敞開了懷。
他雙手握著八斤重的大鐵斧，往上一揚，順著木紋精準砸落。
“咔嚓！”
凍得硬邦邦的油松木頭應聲裂成兩瓣。
帶著濃郁松脂香氣的木茬子，嘩啦一下飛濺在雪地上。
二哈趴在向陽的屋簷下，下巴墊著前爪，眼珠子隨著飛濺的木塊滴溜溜亂轉。
東屋熱炕頭上，卻是另一番光景。
楊乃香盤腿坐在炕桌前，身上穿著一件半舊卻洗得乾乾淨淨的碎花小棉襖。
她手裡攥著半截中華牌鉛筆，舌尖輕輕抵著嘴唇，正低頭在一個紅皮塑膠本子上寫寫畫畫。
陽光透過新糊的白麻紙窗格灑進來，柔和地落在她白裡透紅的側臉上。
豆丁趴在旁邊，雙手託著腮幫子，看著媽媽寫字，小嘴裡小聲唸叨：
“一、二、三……娘，你畫的那個圈圈是啥呀？”
楊乃香停下筆，笑著摸了摸閨女的小辮子：
“那是拼音，娘在算咱們家蓋大瓦房的時候，得有多少叔伯舅舅來幫忙吃飯。”
她小時候在松樹溝讀過幾年村小，認得不少字。
這會兒，本子上已經工工整整列了好幾行：
“爹和大哥掌大尺，兩個人；大姨夫師徒三個；大伯、大哥、二哥，加上老孫叔三個趕車的，六個人……”
“還有二虎、鐵柱、大壯他們十來個幫忙和泥搬磚的後生……”
遇到“撬棍”、“籠屜”這種筆畫多不會寫的字，她就在旁邊規規矩矩註上拼音，或者寫個同音字代替。
這時，外屋門簾一挑。
陸沉拍打著厚棉褲上的鋸末走了進來。
帶進屋的一股子寒氣，很快被滾燙的火牆烘散。
他拿起桌上的大茶缸子灌了一大口溫水，順勢湊到炕沿邊，低頭掃了一眼那個紅皮小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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