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哈巴羅夫斯克回來，趙向東沒急著找李建軍。
安德烈那句話他記在心裡，但眼下白糖肥皂第二批還沒交，卡瑪斯和吉爾還沒全部到貨，這時候把人叫來問話，有可能節外生枝。
一早，趙向東照常起來，在院子裡跟劉建軍對了當天的安排。
“白糖肥皂第二批，糖酒公司那邊說七月中旬能備齊。肥皂日雜倉庫還有一批存貨，周科長說隨時能提。”
劉建軍翻著本子，“卡瑪斯剩下的五十臺和一百臺吉爾，瓦洛佳那邊說車皮排在下週。東煤劉處長問了兩回，說工地等著用。”
“卡瑪斯和吉爾先緊著東煤。” 趙向東蹲在門檻上喝了口粥，“白糖肥皂第二批不急，等卡瑪斯交了再提。”
“行。” 劉建軍應了一聲，把本子合上。
接下來幾天，趙向東按部就班忙著，沒有特意關注李建軍。李建軍自己也沒表現出什麼異樣，每天早上來，晚上走，跑糖酒公司、跑日雜倉庫，回來把單子往桌上一擱，跟劉玉琴對賬，然後坐在院子裡抽根菸，跟小北嘮兩句閒話。趙向東看在眼裡，不動聲色。
七月初十，卡瑪斯和吉爾到了。趙向東提前跟車站核對好車皮計劃，又讓劉建軍約上東煤的人。
這回是五十臺卡瑪斯加一百臺吉爾 130，車皮排了長長一列，從站臺這頭望不到那頭。
東煤的劉處長帶了三十多號人來接車，司機排著隊，一輛一輛從車皮上開下來。
趙向東站在站臺邊看著，劉建軍拿著發貨單逐項勾對，小北在一旁點數。
“趙老闆，這回貨齊了。” 劉處長走過來遞了根菸，“卡瑪斯先開回工地，吉爾我們直接分到下面礦上。往後配件這塊，還得麻煩你多上心。”
“劉處長放心，配件這邊我安排專人跟進。” 趙向東接過煙，沒多說什麼。
從站臺回來，趙向東把劉建軍叫到辦公室，隨口問：“李建軍這幾天都跑哪兒了？”
“去了兩趟糖酒公司，一趟日雜倉庫，都在盯著第二批白糖肥皂備貨。” 劉建軍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沒跟東煤那邊接觸。”
“行。” 趙向東點了下頭，“卡瑪斯和吉爾交完，東煤這塊暫時告一段落。李建軍繼續盯白糖肥皂，東煤配件的事先往後放一放。”
劉建軍看了他一眼，沒多問，默默記下這話。
七月十二，提貨第二批白糖肥皂。趙向東帶上劉建軍、李建軍去糖酒公司，周科長照舊在倉庫門口等著。
這批貨比頭一批還要齊整，白糖垛碼得方方正正，肥皂捆紮得結結實實。過完秤，十六萬斤白糖、三十萬塊肥皂，一袋一塊都不差。
“趙老闆，兩批貨算是湊齊了。” 周科長把單據推過來，“以後再有需求，提前跟我打聲招呼就行。”
“少不了麻煩你。” 趙向東收好單子，側頭掃了一眼李建軍。李建軍正指揮裝卸工往卡車上碼貨，手腳麻利，跟頭一批幹活的樣子沒兩樣。
碼到一半，李建軍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向東哥，下一批白糖肥皂要是還有量，是不是還讓我跑？”
趙向東看了他一眼，沒馬上接話，只說了句 “先把這批收尾做完”。李建軍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點了點頭，轉身又去搬貨了。
劉建軍在旁邊聽著，沒吭聲，但看了趙向東一眼。
白糖肥皂拉回倉庫碼妥當，劉玉琴把兩批的單據歸攏到一處，在賬本上落下一筆。趙向東蹲在倉庫門口抽菸，望著滿滿一倉貨物，白糖肥皂全部入庫，卡瑪斯、吉爾交割完畢，鋼軌配套的白酒也已經發運。
七月十五，劉玉琴攤開賬本擺到趙向東和劉建軍跟前，一筆一筆跟他報賬：“皮夾克五千件，進價三十七萬五。白糖前後兩批一共三十二萬斤，八毛一斤，攏共二十五萬六；肥皂兩批六十萬塊，四毛二一塊，合計二十五萬二。一百臺卡瑪斯、一百臺吉爾，東煤那邊貨款已經到賬。”
劉玉琴把算盤一推，指著賬本上的數字：“刨掉所有易貨成本，淨落五百零一萬七。運費、人工、請客吃飯那些零碎還沒扣，扣完了大概四百九十萬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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