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趙向東給孫處長掛了個電話。孫處長說下一批鋼軌的合同部裡還沒敲定,讓他靜候訊息。
打完電話,趙向東坐在院子裡,看著劉玉琴在倉庫門口對賬,劉建軍在屋裡撥算盤,小北蹲在院子裡啃西瓜,李建軍蹲在牆根抽菸。
院裡的光景跟往日一樣,安安靜靜。
他忽然想起剛重生那會兒,手裡連給小寶做手術的錢都湊不齊。如今賬上的錢,足夠一家人安穩過好了。
可錢多了,煩心事也跟著多。李建軍這件事,必須妥善處理。
晚飯時,五個人圍坐在桌旁。劉建軍開了瓶北大荒,給趙向東、小北各斟一盅,自己也倒上,李建軍面前只放了一杯涼白開。
“這批貨交完了。” 劉建軍端起酒盅,“向東,你準備啥時候回二道坎?”
“過兩天就走。” 趙向東跟他輕輕碰了一下,“這邊的攤子,你們多盯著。我回去歇一陣,順便看看小寶小丫。”
“好。” 劉建軍仰頭把酒喝了。
李建軍扒了兩口飯,抬眼看向趙向東,試探著開口:“向東哥,你回去歇著,這邊有我跟劉哥頂著。往後白糖肥皂,還會不會再接新單子?”
“看行情再說。” 趙向東迎上他的目光,淡淡回道,“先把這批的收尾做好,後面的事,等我回來再商量。”
李建軍握著筷子的手指微緊,目光垂下去,沒再追問。
一頓飯安安靜靜吃完,小北、劉玉琴先起身收拾碗筷,劉建軍也識趣地往辦公室走,留給兩人空間。
趙向東抬眼看向正要起身離開的李建軍:“建軍,你先別走,跟我到西邊偏房坐會兒。”
李建軍身子一頓,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強裝平靜,應了聲:“哎,好。”
偏房裡只點了盞二十瓦的燈泡,光線昏黃。趙向東拉過兩條長凳,兩人隔著一張矮桌坐下。
趙向東沒有繞彎,語氣平穩,聽不出喜怒:“安德烈跟我說,你私下找彼得羅夫打聽皮貨生意了?”
李建軍臉上那點勉強穩住的神色一下子散了,喉結狠狠滾了一圈,低著頭,半天沒吭聲。過了好一陣,才低聲回話:“向東,是…… 有這麼回事。”
“說說吧,怎麼回事。” 趙向東看著他,不催,也不打斷。
“前陣子過江送單子,碰上彼得羅夫了,隨口聊起來。” 李建軍聲音越來越低,“我想著咱們皮夾克這批做完了,要是皮貨能跑起來,又是一條掙錢的路子,就想著先摸摸底。”
“摸底?” 趙向東淡淡開口,“摸底,還用專門帶兩件樣皮夾克給他看?”
一句話砸下來,李建軍瞬間卡殼,嘴唇動了動,半天接不上話,臉色一點點發白。
“我、我就是拿給他瞧瞧樣式,問問蘇方那邊好不好賣,沒別的打算。”
“沒別的打算?” 趙向東身子微微前傾,目光落在他臉上,“建軍,咱們當初說好的規矩,所有對接蘇方的新買賣,都得先回來通氣,大夥一起合計。你倒好,瞞著所有人,單獨去找彼得羅夫談貨。”
“我不是存心瞞你們!” 李建軍急忙辯解,“就是還沒摸準虛實,怕說了是空歡喜一場,想著等問清楚了再回來跟你彙報!”
“揹著大夥私下跟蘇方的人搭線。” 趙向東的聲音沉了幾分,“當初你走投無路投奔我,我收留你,給你活計,放手讓你跑前跑後,靠的就是一個信字。信任這東西,經不起這麼折騰。”
李建軍肩膀垮下來,頭垂得更低,聲音悶得發啞:“向東哥,這事是我考慮不周,是我不對。我就是太想多掙點錢,腦子一熱,沒顧上規矩。”
“想掙錢沒錯,誰都想把日子過紅火。” 趙向東放緩一點語氣,“你要真想自己單幹,我不攔著。但你在公司一天,就不能拿公司的資源給自己鋪路,規矩不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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