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沿著彌敦道緩緩往前滑行，街面上人流熙攘，密密麻麻的霓虹招牌一塊挨著一塊，不斷向後掠去。
沈國棟握住方向盤，目光盯著前方車流，聽完趙向東的話，沒有立刻應聲。
等車子平穩駛過十字路口，他才緩緩開口：“想做日本股市，香港這邊有幾家機構，各家情況不一樣，我跟你捋一捋，你自己拿主意。”
趙向東微微坐直身子，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安靜聽著。
“頭一家是岡三國際，在中環，日資券商，是岡三證券在香港的分號，本來就是靠做日股起家的。”沈國棟聲音平穩，“不少內地過來跑生意的華商，都在他們那邊開戶，業務開展了快十年。好處是正好對口，熟客好商量，現鈔投入的彈性大，手續不會卡得太死。短板也明擺著，只侷限日本市場，美股、別的海外標的做不了。”
趙向東沒接話，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行人身上，心裡默默記著。
“另一家怡富證券，老牌英資行，在香港紮根幾十年，本地華商圈子認它的很多。這兩年才開通日股通道，主業還是港股和區域基金，一個賬戶能同時做好幾樣。風控卡得比岡三嚴得多。”
“還有就是美林遠東，美資大行，八二年在香港設亞太總部，今年剛拿到東京證交所的席位，是頭一批打進日本證券市場的外資券商，日股通道是頂流的，研報直接從華爾街、東京送過來。”沈國棟說到這兒，語氣沉了幾分，“但這家稽核最嚴，偏愛銀行轉賬，不大樂意收大額現鈔，各種證明檔案一大堆，每一筆記錄全都歸檔。”
他頓了頓，抬手輕點了下方向盤，補充一句：“摩根士丹利名頭更大，可香港這邊眼下只接機構和基金的大單，不對私人開放，不用考慮。”
車廂裡靜了片刻，只剩下輪胎碾在柏油路上持續的沙沙聲響。
趙向東垂著眼，在心裡掂量利弊。美林訊息靈通，可痕跡太重，他不想自己的名字、這筆資金，留下太多的記錄。怡富不上不下，日股不是它的重心，不夠對口。反倒岡三，專攻日股，打交道的又都是離岸華商，是目前最合適的選擇。
“能不能先把錢存進銀行，再從銀行轉到券商賬戶？”他開口問道。
沈國棟側頭飛快掃了他一眼，隨即轉回視線看路：“滙豐、渣打、南洋商業都能開美元賬戶。但錢一旦過了銀行櫃檯，開戶、存現的記錄就永久存檔了。銀行那頭連著一整套資金核查網路，不是想繞就能繞開的。”
這話剛好戳中趙向東最擔心的地方。這筆錢來路特殊，能少一條向外延伸的線索，就少一分風險。
“那就岡三。”趙向東定了調子。
沈國棟並不意外，輕輕點了下頭：“我就猜你會選這家，我認得他們一個客戶經理，姓佐藤，早年在東南亞跑業務，跟我打過幾回交道，是個明白人。我先打個電話過去打聲招呼，看他有沒有時間。”
“好。”
沈國棟打了把方向盤，車子靠路邊緩緩停下來，停在一家涼茶鋪門口。
他推開車門下去，走到街邊的投幣電話亭，摸出幾枚硬幣投進去，拿起聽筒撥了個號碼。
趙向東坐在車裡，隔著車窗看他側著身子站在電話亭裡，一隻手捂著另一隻耳朵擋街上的噪音，說了約莫兩三分鐘，掛上聽筒走回來。
車門一開，沈國棟坐進駕駛座，一邊拉安全帶一邊說：“佐藤現在就有時間，咱們現在就去。”
“那走。”
“前邊我只是跟你說了機構的大概情況。”沈國棟拐過路口，車流慢了下來，“具體開戶、入金、報單這些細節，佐藤到時候會跟你逐條講，你聽他安排就成。”
“我曉得。”
趙向東抬眼望向窗外，中環的樓宇比彌敦道這邊更高、更密，玻璃幕牆被日光映得發亮。
街上行人步履匆匆，穿西裝、拎公文包的比比皆是。
錢已經拿到手裡，渠道也敲定下來，剩下的，就是把這筆美元投進東京的市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