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國棟的車駛出羅湖，一路朝著市區開去。
路兩旁的山坡漸漸退下去，換成密密匝匝的樓房，招牌一塊壓著一塊，從車窗外一閃一閃地掠過去。
趙向東坐在副駕，目光落在外面，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沒怎麼動。
沈國棟一邊打方向盤，一邊給他指路：“這條是彌敦道，什麼貨都有，電器、手錶、成衣，往後想拿貨，我帶你過來逛。那邊是尖沙咀，再往前就是維多利亞港，對岸便是香港島。”
趙向東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陣，問了一句：“這邊樓房，一平要多少錢？”
沈國棟笑出聲：“得看地段，尖沙咀這邊貴得嚇人，往新界方向去，才會便宜些。”
他側過頭瞟了一眼，“怎麼，打算置業？”
“暫時沒有打算，就是隨便問問。”
車子在車流裡挪了一陣，拐進一條不算寬闊的街。街兩邊都是舊樓，三樓四樓的窗戶外頭挑著鐵皮遮陽篷，牆根底下堆著卸了一半的貨物。
沈國棟減速，把車停在一棟舊樓門前，熄了火：“到地方了。”
一樓是鋪面，門臉不大，一塊木招牌釘在門楣上，刻著“沈記工藝品”五個字，漆上得厚，字口裡還積著經年的塵垢。
櫥窗裡擺著幾件景泰藍和刺繡樣品，旁邊立著兩隻瓷瓶，瓶身擦得鋥亮，能照出街對面的影子。
趙向東跟著沈國棟進去，鋪面後頭連著一間小倉庫，紙箱摞到半人高，靠牆一排貨架上碼著各式工藝品，木雕、漆器、成卷的繡片，都拿塑膠布罩著，空氣裡飄著一股樟木混油漆的味道。
“香港的房子貴，地方小了些，你湊合擠擠。”沈國棟推開倉庫盡頭一扇小門，門外是一道窄樓梯，扶著木扶手直通二樓，“樓上是我住的地方，上來看看。”
到了二樓，房間是一室一廳。客廳擺著一張沙發、一張茶几，靠牆一個小電視櫃，櫃上放著一臺十四寸的黑白電視，螢幕擦得乾乾淨淨。
屋子確實不大，但收拾得利索，茶几面上連一點水漬都找不到，菸灰缸也洗過了，倒扣在旁邊。
沈國棟從暖瓶裡倒了杯茶遞過來：“你就住我這，客廳這張沙發，拉開就是沙發床，晚上能睡人，別嫌侷促。”
“怎麼會，已經很好了。”趙向東接過茶杯，在沙發上坐下，屁股底下彈簧吱呀一聲。
沈國棟也在對面落座，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鋪面是租的，每月千把塊港幣。生意剛起步，主要把內地的工藝品轉口賣到東南亞。香港這邊有人認這些東西，同行競爭也厲害，同一條街上好幾家做同類買賣，得拿到旁人拿不到的貨源，才能站穩腳。”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過來，“你這次過來，不單單是為工藝品採購，應該還有別的事情吧？”
趙向東沒有隱瞞，也把杯子輕輕擱在茶几上：“我過來主要是想投資，過幾天有一筆款子隨船運過來，到時需要接一下。”
沈國棟端杯子的手在半空頓了一下，隨即穩穩放下。
他沒有追問錢從哪來、數目多少，只問一句：“船大概什麼時候到？”
“按日程推算，後天前後。”趙向東說，“遠東外貿公司的船，還得麻煩幫我打聽一下。”
沈國棟點點頭，把杯子推到茶几裡側：“碼頭我有個熟人，明天帶你過去確認船期。在香港地面交接，一定要多留個心眼。這裡不比內地，大多隻認錢財，半點馬虎不得。”
“我明白。”趙向東說，“交接那天，得麻煩你開車。”
“麻煩什麼。”沈國棟應下來，“你住在我這裡，你的事，我不會撒手不管。”
第二天上午，沈國棟帶著趙向東去了中環碼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