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談完話後，轉眼到了十二月中旬。綏芬河落了兩場小雪，街面上凍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趙向東在綏芬河已經待了十來天，第二批七千噸鋼軌原定十二月中旬到貨，安德烈早前捎信來說蘇方車皮緊張，大機率要延後，這一拖，直接等到了月底。
趙向東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問劉建軍有沒有新訊息。
這天上午，劉建軍從外面回來，手裡捏著一張折了兩折的紙條，邊角磨得起毛，一看就是揣在兜裡走了遠路。
“瓦洛佳託過江的邊民捎來的信，你看看。”
趙向東展開一看，歪歪扭扭幾行俄文，是瓦洛佳的筆跡。
大意是，蘇方鐵路排程出了岔子，往遠東方向的車皮大半被軍運佔用，七千噸鋼軌排到月底發車，比合同約定晚十多天。
他父親已經去找排程處疏通，月底之前一定發車，不會再往後拖。
趙向東把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兩遍，俄文他認得，內容和劉建軍轉述的一致。
他將紙條放回桌面，點了一根菸，抽了一口才開口：“月底前能發出，就還在合同期限以內，你去跟鐵道部的孫處長通個氣，把情況講清楚，別讓人家著急。”
劉建軍應了一聲，轉身準備去打電話。
趙向東又叫住他：“等等，順道給安德烈寫封信，請他再確認一下，月底這個時間是板上釘釘，還是仍有變動。瓦洛佳到底年輕，他說月底，難保鐵路局那邊再生變故。”
“行，我這就寫。”劉建軍坐到桌前，鋪開信紙，拿鋼筆蘸飽墨水，一筆一劃寫了大半頁。
寫完遞給趙向東過目，趙向東掃了一遍，點了點頭，劉建軍封好信封，揣進懷裡出了門。
隔了七八天，安德烈的回信到了，趙向東拆開，裡面的俄文字跡工整，大意是車皮計劃已經由庫茲涅佐夫出面協調，鐵路局保證月底發運，不會再有延誤，讓這邊做好準備，貨到便可交割。
趙向東讀完，心裡安定了不少，安德烈辦事向來穩妥，他既然敲定月底，那便是八九不離十。
他轉頭跟劉建軍交代：“你再聯絡一下孫處長，告訴他安德烈已經確認，月底到貨，順便問問口岸交接的人手安排妥當沒有。”
劉建軍當天打了電話，孫處長那邊已經安排好王科長和孫同志，貨到立刻接貨。
十二月二十七號，瓦洛佳再次託人捎來信，車皮已經發出，預計三十號抵達綏芬河。
趙向東當即讓劉建軍通知鐵道部王科長與外貿公司孫同志。
三十號上午，天還沒完全亮透，趙向東就到了口岸站臺。站臺上的積雪清掃乾淨，鐵軌在晨光裡泛著一層冷硬的光。
八點出頭，遠處傳來沉悶的汽笛聲，一列貨運列車從灰濛濛的天際緩緩駛出，車頭拖著青煙，長長的車皮一眼望不到盡頭。
趙向東站在站臺邊緣，看著列車一節一節從眼前駛過，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定。
卸貨整整耗了一天，傍晚時分，七千噸鋼軌全部落地，在站臺上碼成整齊的方陣，蓋上厚實的帆布。
王科長在交接單上籤下名字，拍了拍趙向東的肩膀：“小趙，一年兩批，你可以呀。”
趙向東笑了笑，收好交接單，轉頭吩咐劉建軍：“這批貨明天開始發往哈爾濱，你來盯著裝車，別長時間佔用站臺。”
劉建軍應下，拿著交接單去安排車皮。
鋼軌發走之後，趙向東讓劉玉琴彙總全年賬目，劉玉琴在財會室忙了一整天，算盤珠子噼啪作響，賬本翻得嘩嘩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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