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軍心裡沒底，又補充一句：“向東哥，冬菜這條路最早是你讓我跑的，跑了快一年，客戶、損耗、運費，裡面的門道我全都摸清。如果你不願意我碰這塊生意，我就換別的路子。”
趙向東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建軍，你要走，我不攔你，人各有志。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記下了，你李建軍是個有良心的人。”他看著李建軍，“冬菜這條路是你自己跑出來的，客戶是你一家一家磕下來的，你想接著跑，我沒意見，周科長那邊你願意走動，也是你的本事，我不干涉。”
李建軍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趙向東抬手壓了壓。
“我只有一句祝願的話，往後自己幹，比跟著我幹要難。本錢不夠、路子不順、碰上難纏的主兒，別硬扛，回來言語一聲，能幫的我一定幫。”
李建軍攥著茶杯，沉默了一會兒，悶聲說：“向東，你這麼說，我心裡更過意不去了，你對我李建軍有恩，我這輩子記著。”
趙向東擺了擺手：“別說這些，你在公司一年多，出了不少力，年終獎金照給。另外，我個人再給你拿兩萬，幫你湊湊啟動本錢。這錢不是白給，算我入一份股，以後賺了再還我，虧了不催你。”
李建軍愣住了：“向東哥，獎金我拿，這兩萬我不能收。”
趙向東看了他一眼：“拿著，自己幹，手頭緊的時候，多兩萬是兩萬。”
李建軍攥緊茶杯，沉默許久，抬起頭：“向東，那我收著，往後我李建軍要是幹出點名堂來，頭一個謝你。”
趙向東點了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語氣緩了下來：“年後公司上班，你跟劉哥把工作交接一下。冬菜、糖酒、日雜這幾條線，聯絡人、報價、賬目，一筆一筆都過清楚，別留尾巴。你幹得利索，往後見面才好說話。”
李建軍應下：“我明白，年初就去找劉哥，把該交的交清楚。”
趙向東看了他一眼，又說了一句：“對蘇貿易還會發展幾年，這攤子往後怎麼走，誰也說不準。你出去單幹，別光盯著眼前那一畝三分地，眼光放長遠些。好好幹，興許往後咱們還有搭手的時候。”
李建軍重重點頭：“向東的話我記著。”
趙向東沒再多說，李建軍站起來，衝趙向東彎了彎腰，轉身走出堂屋。
秀蓮在灶房裡聽見動靜，探出頭看了一眼，李建軍衝她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推開院門走了。
趙向東坐在堂屋裡沒動，聽著院門外腳步聲走遠，才把茶杯擱下。
秀蓮進來收茶碗，看了他一眼：“他走了？”
“走了。”
秀蓮把茶碗摞在一起，沒急著端走，在炕沿上坐下來，手裡攥著抹布，想了一會兒才開口：“我早猜到他幹不長。”
趙向東看了她一眼。
秀蓮把抹布疊了疊，“他不是那種肯一直屈居人下的人。你讓他跑冬菜，他跑得比誰都賣力，可心裡頭一直揣著自己的算盤，這種人你用得住一時，用不住一世。”
趙向東沒接話，把茶杯裡剩的半口涼茶喝了。
“不過話說回來，”秀蓮把碗端起來，站起身，“他走歸走，沒在背後捅刀子，臨走還把話說在明面上，算是講究人，比那些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強多了。”
她往灶房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你給他拿那兩萬，我沒意見，錢是小事，人情是大事。他記著你的好，往後在綏芬河地面上碰見了，不至於紅臉。”
說完掀簾子進了灶房。
趙向東坐在堂屋裡沒動，聽著灶房裡碗碟碰在一起的聲響，想著明年又得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