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第二天，趙向東送小北去火車站。
站臺上人不多，風從鐵軌那頭灌過來，颳得臉生疼。兩人走到車廂門口，小北把揹包往肩上緊了緊，轉過身來。
趙向東從貼身衣兜裡摸出一張摺好的紙條，遞過去：“答應你的那百分之五，我給你買了日本地產股，單據在我手裡，這張字據你收著，等有了收益，我再分給你。”
小北接過來展開看了一眼，是一張手寫的字據，上面寫著他在日本地產股中佔百分之五的份額，底下有趙向東的簽名和日期。
小北捏著那張字據，忽然兩手一扯，把紙撕了。
趙向東愣了一下：“你這是幹啥？”
小北把碎紙片往風裡一揚，拍了拍手上的紙屑，咧嘴笑了：“向東哥，這股票的事，你幫我看著就好，這條子就不必寫了。”
趙向東沉默了兩秒，忽然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行，你小子。”
“那我走了。”小北轉身登上列車，走到車門口又回頭，“向東哥，北京見！”
火車開動，他探出車窗揮著手，趙向東抬手揮了揮，望著列車慢慢走遠。
風把碎紙片捲起來，打著旋落在鐵軌邊上，一會兒就看不見了。
送走小北，趙向東在綏芬河又待了兩天，把年底賬目全部核對完畢，給劉哥交代好後續事項，動身回了二道坎。
臘月二十三，小年。
趙向東正在院子劈柴，院門口走進一個人，是李建軍。他穿著一身新棉襖，手裡拎兩瓶酒，站在門口喊一聲：“向東，在家呢。”
趙向東放下斧頭，拍乾淨手上木屑：“建軍來了，快進屋坐。”
李建軍跟著趙向東走進裡屋，把酒放在了炕桌上。
秀蓮端來茶水，李建軍接過喝一口，放下杯子，搓著手，半天沒有開口。
趙向東看出他心裡有事，朝秀蓮使了個眼色，秀蓮帶著小丫走出屋子，輕輕帶上房門。
李建軍掏出煙盒，遞一根給趙向東，自己點上一根，抽兩口才開口：“向東，有件事我琢磨很久了，想跟你說說。”
趙向東接過煙，點著吸了一口：“啥事說吧。”
“明年，我打算自己單幹。”
趙向東神色平靜，看著他，這一刻他早有預感。
李建軍彈了彈菸灰，繼續往下說：“我不是嫌分的獎金少，我在綏芬河這一年多，跑冬菜、對接糖酒、打理日雜，門路都摸熟了。我想自己支個攤子做小宗買賣，不求大富大貴，就想凡事自己說了算。”
趙向東彈了彈菸灰：“你想清楚了？”
李建軍鄭重點頭：“想好了，向東，你對我有恩，當初我走投無路投奔你，你二話不說收下我。我走歸走，不和你搶生意。”
趙向東看他片刻，問：“你打算做什麼？”
“依舊跑供銷，做小宗易貨，冬菜這條線我跑熟了，想接著做，規模不大，一年幾十車皮就行。另外糖酒公司的周科長和我處熟了，願意私下勻給我一部分白糖、肥皂貨源，量不大，足夠週轉。”
趙向東聽完，吸一口煙，沒有立刻表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