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念花嗓音溫和，帶著晨起的鬆弛，隨口打了聲招呼。
那姑娘冷不防聽見動靜，肩頭倏然輕輕一顫，手裡的撣子都頓在了半空，顯然是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她慌忙抬眼，臉頰泛起淺淺的侷促紅暈，眼神躲閃，磕磕絆絆地回話：
“姑……姑娘，早。”
這般怯懦拘謹的模樣，封念花早已見慣。
還記得當初，何杞奉瞭解九的吩咐，把四名經過精心挑選的姑娘一併帶到了她面前。
這事來得委實突然。
她原先只當，解九說起派人手這件事，不過是隨口一提的客套話。哪裡料到解九行事這般乾脆果決，說要安排，便即刻辦妥，轉眼就將人直接帶到了自己跟前。
那日院中四女列隊而立，個個安分守禮、眉眼溫順，而箐箐是其中最膽小內斂的一個。性子靦腆羞怯，不善言語，見了人總是習慣性垂著頭，脊背微繃，說話細若蚊蚋，稍有聲響便會侷促不安，一副極易手足無措的模樣。
可相處這半月來，封念花早已摸清了她的脾性。
這姑娘雖生性怯弱、待人拘謹，手腳卻格外勤快靈巧。尋常收拾打理、灑掃除塵，永遠做得細緻周全，一絲不苟。
尤其一手女紅技藝絕佳，飛針走線利落嫻熟，無論是縫補衣物、繡制紋樣，還是打理各類細緻針線活，都又快又工整，針腳細密均勻，遠超尋常繡娘。
性子軟怯是真，踏實能幹也是真。
封念花看著她依舊拘謹拘謹的模樣，眼底漾開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沒有刻意多言語打趣，免得又惹得小姑娘緊張忐忑。
她緩步走到藥堂正中，目光緩緩掃過整間鋪子。
箐箐辦事極為妥帖，前堂藥櫃、置物案臺、儲物木架皆擦拭得一塵不染，各類炮製妥當的草藥分門別類、整齊歸置，器皿用具一應俱全，擺放得井然有序。
封念花剛將挎包摘下來擱在櫃檯之上，藥堂角落忽地竄出一道烏黑的身影。
那狗子跑得興沖沖，沾著泥土的兩隻前爪騰空抬起，眼看著就要重重印在她的裙襬上。
封念花好似早有預判，身子輕輕向旁一側，從容避開這一撲。抬手快而穩，一把攥住了狗子的嘴筒子。
撲空的幼犬被攥住口鼻，頓時沒法再往前湊。
它半點沒有鬧脾氣，反倒懵懵地歪過腦袋，一隻耳朵努力向上繃得筆直，另一隻卻撐不住勁，軟軟耷拉了半截，黑溜溜的眼珠眨巴著，滿眼寫滿疑惑，似乎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親暱撲抱會被攔住。
封念花捏著它的嘴筒子，輕輕鬆了半分力道，長長撥出一口氣，眼底帶著幾分後怕的戲謔。
“呼，好險，差點就讓你在我的裙子上印上梅花印了。”
封念花抬手，指尖輕輕摩挲了兩下小狗毛茸茸的腦殼。
這小傢伙才三個多月大，卻瞧不出確切是什麼品種的犬，個頭硬生生比別的同齡幼犬要大上整整一圈，骨架粗壯，一身烏黑的絨毛蓬鬆厚重。
前些日子，這隻狗子便已經不在解府待著了，聽聞是被自家主人接回了家中。封念花原本以為，往後怕是很難再見到它。
沒承想，藥堂開張營業的第二天，這小東西竟一路尋了過來。只是此番模樣大不如前，精神十分萎靡，整隻狗蔫頭耷腦，提不起半分活氣，嘴邊不斷垂落著絲絲涎水，瞧著像是誤食了什麼不該碰的東西。
萬幸藥堂剛開市，各類藥材備貨齊全。封念花不敢耽擱，迅速揀選藥材煎好藥湯，掰開狗的牙關緩緩灌了進去，直喂得它肚子撐得滾圓。
沒過多久，狗子便開始上吐下瀉，胃裡的穢物一股腦傾瀉出來。封念花取過手帕捂住口鼻，拿起撥炭火用的火鉗，小心撥開地上的嘔吐物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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