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齊明他們照舊在碼頭支起了攤子。
一早上的忙碌剛開了個頭，收了才一個多小時，攤子前正排著隊呢，梁勝明和梁勝火兩兄弟就晃悠過來了。
梁勝火今天還是那副騷包打扮，大背頭梳得油光鋥亮，西裝褲縫筆挺，皮鞋踩在碼頭的爛泥地上都小心翼翼的，他走到蘇齊明攤子前，抬手就往桌面上拍了一巴掌。
“就是你打傷阿源的，是吧？”梁勝火拿眼角斜著蘇齊明，下巴抬得老高，“這筆賬我們遲早要還回來。你給我記著，臭小子，別以為這段時間走了狗屎運就可以為所欲為。”
張大海和趙三一聽這話，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張大海往前一衝，指著梁勝火的鼻子就罵：“你算什麼東西？敢在我這邊罵阿明？”
趙三也擼了袖子要往上頂。
蘇齊明一伸手攔住他們倆，抬眼看了看梁勝火，不急不慢地說道：“行啊，那就等著。看咱們最後這生意誰做得厲害。”
梁勝火冷笑一聲，跟梁勝明對了個眼神，兩個人轉身就走了，臨走前還不忘朝排隊的人群掃了一眼，那意思明擺著，你們看著辦。
等他們走遠了，張大海還氣得直喘粗氣：“阿明，就讓他們這麼走了？那王八蛋都騎到咱脖子上拉屎了！”
蘇齊明低頭把被拍歪的票據本扶正，說道：“不然呢？你要動手打他們？到時候鬧到邊防所，也是咱吃虧。別看咱認識陳樂大隊長，只要咱先出手了，咱就是理虧。人家一句‘做生意有競爭很正常，你們怎麼打人呢’就把咱堵死了。咱先安心收咱的魚，賬不是這麼算的。”
張大海和趙三對視一眼，雖然還是氣鼓鼓的，但也沒再說什麼。
白天的收購照常進行。
梁家那邊還是老一套，拿五分錢的差價吊著人，可去了的人回來一肚子牢騷，瀝水、挑雜魚、斤斤計較，折騰半天算下來，到手跟蘇齊明這邊也差不了多少，還白受一肚子氣，可架不住外村來的人不知道底細，還是有不少往梁家那邊跑的。
蘇齊明這邊一天下來，又只收了七千來斤。
晚上，曬場那邊燈火通明。
蘇齊明蹲在一排排竹匾前，伸手翻著上面攤開的蛤蟆魚乾，扭頭對著正在忙活的眾人喊道：“這魚乾一定要洗乾淨啊，千萬不能有任何雜質！攤的時候要攤開，一片壓一片的，中間不透風，到時候裡頭長黴了，這一批全得扔！”
張大海在那邊拎著水桶沖洗魚乾，嘴裡應著：“知道了知道了！”
蘇齊明走過去，看了看張大海洗的魚乾，又指了指旁邊蘇齊鶴那一排，說道：“你們看看阿鶴這邊弄的，魚身完整，雜質剔得乾淨，擺得也整齊。阿鶴，多虧了你之前弄的那個流程標準，要不然這麼多人各幹各的，非亂套不可。”
蘇齊鶴正在低頭忙活，聽見這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有那麼好……能幫上阿明哥的忙就行。”
蘇齊明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可不是小忙。等這批貨出了手，阿鶴，後續我還想讓你幫我管著曬場的品控。你這孩子心細，腦子也好使，我看好你。”
蘇齊鶴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了點頭，眼睛亮亮的。
而另一邊，梁家的曬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梁勝明兩兄弟也招了十幾個婦女在那邊分割蛤蟆魚，但手底下就糙多了。
魚肚子上劃一刀，內臟扯出來就完事，魚鰓沒掏乾淨的、肚子裡還掛著黑膜的，全堆在一邊。
竹匾上的魚乾攤得厚一塊薄一塊，有的地方摞了三四層，有的地方稀稀拉拉，梁孫源走過去翻了翻，皺著眉頭說道：“爹，這些魚乾裡面還有雜質呢，內臟都沒弄出來就這麼曬了？”
梁勝明正蹲在旁邊抽菸，頭也不抬：“哎呀，就這樣都行了。咱現在重要的是速度，多弄點魚乾才重要。你懂什麼？”
梁母也在那邊幫腔：“對，大差不差就行了，非要搞那麼精細幹什麼？人家收乾貨的還能一片一片翻著看？裝在麻袋裡，誰看得見？再說了你大伯在水產公司可是總經理，他睜隻眼閉隻眼，這些魚乾就收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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