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掌櫃叫夥計搬出來，開啟，把賬本碼在桌上。
“陳記開張以來的流水，都在這裡。”他說，“元少爺要看哪一年，就看哪一年。”
蘇元從最近那一年翻起，翻到五年前臘月那一頁。
“五年前臘月，收京裡銀六百兩。”他念出來，“永昌行轉交。”
“是。”陳掌櫃說，“那幾年京裡的銀子，是永昌行的船帶下來的。”
“回單呢？”蘇元說，“族庫裡那張回單，寫的是今收到京裡押下銀六百兩，底下是陳掌櫃的押。那一張是誰寫的？”
“元少爺，回單是押銀子的人寫好了，我押字。”陳掌櫃說，“郜先生在的時候是郜先生寫，郜先生沒了以後，永昌行的人帶著寫好的來，我看數目對得上，就押。”
“寫的人是誰，陳掌櫃看了麼？”
“數目對，押就是了。字是誰的，我一個開鋪子的……”
“陳掌櫃，族庫裡那幾張，跟郜先生在的時候的字，是一隻手。”蘇元說，“郜先生七年前就沒了。”
“元少爺這話，我聽不明白。”他說，“郜先生的字，揚州城裡學的人多，他一手小楷，好些賬房都照著練過。永昌行的人寫得像，有什麼稀奇？”
“那郜先生沒了以後，族裡的燒埋銀二十兩，是陳掌櫃代收的。”蘇元說，“收了以後，交給了誰？”
“交給郜家的人。”
“郜家哪一位？”
“郜先生的侄子。”陳掌櫃說，“那時候在儀真一家行棧裡做賬，聽說他叔叔沒了，過江來領的。”
“收條呢？”
“年頭久了。”陳掌櫃說，“找找看。”
蘇元又問了南邊另外兩處，蘇州的紙札行，杭州的貨棧。
陳掌櫃說蘇州那一間前年就關了，杭州的貨棧倉租給了永昌行，這些元少爺回京一問三老爺就知道。
“陳掌櫃，我問一句。”蘇昭這才開口。
“九姑娘請說。”陳掌櫃說。
“郜先生是在哪裡沒的？”
“在高郵老家。”
“七年前九月，陳掌櫃給京裡寫的那封信，三叔說，信上說郜先生病死在揚州東關家裡。”她說，“東關，就是這一條街。”
陳掌櫃臉紅了。
他是好臉面的人，這一點蘇昭在京裡那十年就知道。
“年頭久了。”他說，“記不真。”
“那陳掌櫃找找那封信的底稿。”蘇昭說，“跟燒埋銀的收條一起找。元少爺要抄的流水，今日先抄五年前那一本，明日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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