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前言(1)

作者:諸葛憶兵·7天前

一部中國古代文學發展的歷史,幾乎就是男性作家呼風喚雨、展示身手的主宰史。在那個“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極端男尊女卑的等級社會里,眾多才華橫溢的女性被默默吞噬,消失在歷史長河之中,這是一種不可避免的又讓人十分無奈的社會悲劇。茫茫黑夜裡,卻偶爾有幾顆流星劃過長空,留下閃爍耀眼的光芒,為無數低眉順眼、逆來順受的女子譜寫出光輝的一章。李清照,便是這寥寥的幾顆璀璨流星中最光彩照人的一顆。宋代文人對李清照就已經拳拳服膺。王灼說:“若本朝婦人,(李清照)當推文采第一。”(《碧雞漫志》卷二)朱彧說:“本朝女婦之有文者,李易安為首稱。”(《萍洲可談》卷中)歷代眾多心高氣傲的文人墨客更是傾倒於她的卓越才華。“男中李後主,女中李易安,極是當行本色。前此太白,故稱詞家三李。”(王又華《古今詞論》引沈去矜詞論)將李清照與後主李煜、詩人李白相提並論,推崇至極,無以復加。清代文壇執牛耳者王士禎,也自豪地說:“張南湖論詞派有二:一曰婉約,一曰豪放。僕謂婉約以易安為宗,豪放惟幼安稱首,皆吾濟南人,難乎為繼矣。”李清照儼然為婉約詞的宗派大師。其他讚美之辭,比比皆是。“易安在宋諸媛中,自卓然一家,不在秦七、黃九之下。詞無一首不工,其煉處可奪夢窗之席,其麗處直參片玉之班。蓋不徒俯視巾幗,直欲壓倒鬚眉。”(李調元《雨村詞話》卷三)“李易安詞風神氣格,冠絕一時,直欲與白石老仙相鼓吹。婦人能詞者,代有其人,未有如易安之空絕前後者。”(陳廷焯《雲韶集·詞壇叢話》)“易安跌宕昭彰,氣調極類少遊,刻摯且兼山谷。篇章惜少,不過窺豹一斑。閨房之秀,固文士之豪也。才鋒大露,被謗殆亦因此。自明以來,墮情者醉其芳馨,飛想者賞其神駿。”(沈曾植《菌閣瑣談》)李清照以其天才的文學創作、無窮的藝術魅力,確立了自己在中國古代文學史上的崇高地位。王僧保作《論詞絕句》總結說:“易安才調美無倫,百代才人拜後塵。比似禪宗參實意,文殊女子定中身。”(《古今詞辨》)

李清照在文學創作上之所以獲得如此成就,原因是多方面的,她的一位如意郎君、一段美滿婚姻、一場個人情感生活的豐富閱歷,無疑是眾多因素中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中國古代女子,在婚姻大事方面沒有任何自主權利,必須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後也只能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因此,在千百年婚姻延續的歷史上,悲劇的家庭極多,幸福的夫妻極少。李清照又是何其幸運,居然能夠成為這寥若晨星之伉儷情深中的一對恩愛夫妻!仔細閱讀李清照的作品,時時能看到她丈夫趙明誠的清俊爽朗之身影。可以這樣說,李清照文學上的巨大成功,與愛她、疼她的丈夫趙明誠密不可分。後人對此同樣仰慕豔羨,屢屢見諸題詠。吳寬《易安居士畫像題辭》說:“金石姻緣翰墨芬,文簫夫婦盡能文。西風庭院秋如水,人比黃花瘦幾分?”(四印齋所刻《漱玉詞》引)樂鈞說:“奇絕芝芙夢裡情,先教夫婿識才名。一溪柳絮門前水,猶作青閨漱玉聲。”(《青芝山館詩》)查惜《題李清照》說:“間氣鍾閨秀,偏輸一段情。雨疏風驟後,曾憶趙明誠。”(《南樓吟香集》)當我們讓趙明誠從李清照的作品中走出來,與妻子並肩站在一起,而且將目光定格在這一對夫妻身上時,就能夠更深入地體會李清照幽微細膩的內心世界,更深入地領悟李清照藝術世界中的美輪美奐,甚至對宋代的婚姻家庭、夫婦關係、男女觀念,也有了一個瞭解的新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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