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巖收緊握聽筒的手，坐直了。“遺體的十指指紋有沒有提取完整？印油清晰度怎麼樣？”
“水渠環境乾燥，皮肉沒有發生深度皂化，技術人員已經提取了兩套指紋樣本，正在做細部修整。”
宋巖抬起左手，朝屋裡正準備倒茶的幾個人打了個手勢。“現場還有哪些隨身遺留物？體表有沒有銳器或者鈍器損傷？”
侯大力放下茶缸，拿起速記本跑到桌邊。
“遺體頸部有單刃銳器造成的劃割損傷，後腦有鈍器擊打痕跡。現場散落著竹揹簍、鋤頭、玩具撥浪鼓，另外在揹簍縫隙裡，提取到一截巴掌寬的暗紅粗棉布條。”
宋巖的筆停在“暗紅布條”旁。“紅布條是什麼形狀？兩頭有沒有撕裂或者綁紮勒痕？”
“兩頭是用剪刀剪斷的，磨損很厲害，上面沾著乾結的泥垢，此前有人推測是系在農具把手上的防滑布。”
那輛黑色錢江摩托的車把照片，他見過。“大力，去卷宗櫃第三層，把老汽修廠宿舍勾醒名下摩托車的原始走訪記錄調出來，重點看車把綁紮物的照片和筆錄。”宋巖側臉吩咐。
侯大力拉開鐵皮檔案櫃，鋼滑軌擦出一聲響。
“雒隊，我們查過一輛涉案摩托，右車把也繫著手工剪的暗紅布條。現在還不能定是殺人奪車，還是奪證。請先封存原始材料，我們帶全套底冊過來核對。”
線路里頓了頓。“好，我們保留好檢材，等你們當面碰頭。”電話結束通話。
宋巖從抽屜裡取出厚牛皮紙袋，把茅騁的檔案指紋卡夾在最前頁。文體園兩人、燕子溝夫婦、林地女工，五份屍檢損傷圖表清點齊，用鐵夾固定在袋裡。
副支隊長梁國棟快步跨進辦公室，手裡拿著剛撕下來的電話記錄單。“榆川的訊息我聽說了。相貌相近還得核，紅布條也要當面比。這趟得去。”
梁國棟把記錄單壓在桌上，抹了一把下巴上的硬胡茬。“我這就上三樓向蘇局彙報，落實兩地公函，把出差的手續連夜批下來。”梁國棟快步上樓。
常有福戴著老花鏡，從檔案箱裡翻出燕子溝走訪的所有原始筆錄。“老汽修廠修車鋪學徒工的證詞，還有雜貨鋪櫃檯發現紅布剪裁碎屑的單據，我全裝進硬殼夾子了。”常有福把拉鍊拉緊，放在宋巖身旁。
雷芳站在影印機旁，將幾套不同角度拍攝的摩托車紅布照片重新加印，仔細裝入透明塑膠封套。
“車票我去看過了！”侯大力從樓梯口跑回來，手裡攥著出勤借條。“明天傍晚六點有一趟能接續換乘的綠皮慢車，中途在安平倒一次短途汽車，後天一早能趕到榆川轄區！”
二十分鐘，出差材料備齊。
宋巖走到線索板前。茅騁的名字仍套在紅圈裡。通緝標記沒動。他撕下一條便籤，寫上“榆川刑警支隊雒繼堯”。紅圖釘將紙條釘在地名旁。
當晚的材料核對完畢，三人輪換補了覺。四月十三日傍晚，車票與協作手續全部備齊，宋巖才站起身。“拿齊材料，出發。”風衣釦好，物證箱拎了起來。
四月的夜間列車裡瀰漫著刺鼻的旱菸味與汗酸味，過道上擠滿了大包小包的趕集旅客。
宋巖、常有福和侯大力擠在硬座車廂中段。人造革提包夾在三人的腳邊。裝著指紋卡、物證照片的鐵皮盒抱在宋巖懷裡，搭扣鎖緊。旅客來回打水、交談，三人輪流閤眼，醒著的照看行李架和腳邊。卷宗始終封在公文盒裡，沒人拿出來翻。
列車在後半夜停靠安平站，三人踩著泥濘的站臺小道，換乘上一輛開往榆川的短途客運中巴車。
車輪顛簸在坑窪不平的柏油路上，車廂裡的乘客隨著發動機的顫動不住晃動。
清晨六點半，客車停到榆川市局門外。
侯大力跳下車，右腿麻得不聽使喚，膝蓋一軟，險些磕到路牙。扶住車門揉了揉後腰，他吸著涼氣。
大院門前，雒繼堯身穿一件舊皮夾克迎上前，身後跟著副大隊長談澈。雒繼堯快步走到宋巖身前，伸出粗糙的右手。“宋副隊長，一路辛苦了。”
握手時，雒繼堯掃了一眼三人的紅眼睛和衣角浮灰。“這一路折騰了十幾個鐘頭，肯定沒顧上吃口熱飯，走，先去對門國營食堂墊兩口熱包子，暖暖肚子再談。”雒繼堯轉過身，抬手指了指馬路對面的早點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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