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巖站在搜過的房間中央，腳邊堆著雜物，粉筆標記還沒幹。
他又展開名單，茅騁的名字外圈著紅線。
邱洪山來到身旁，用長滿老繭的手指叩了叩紙邊。
宋巖抬眼，指住茅騁，壓低聲音：
“少的，就是持槍的那個。”
南渡宿舍區的外圍封控還在繼續。
槍擊現場留給技術組勘驗，屬地民警借來同層東、西兩間儲物偏屋，供辦案人員隔離詢問。宋巖把茅騁的名單頁抽出來，夾在記錄紙上方。
亢鉞被銬在東側屋裡的長條木凳上；越槐從走廊帶到西側那間堆著蜂窩煤的偏屋，由另外兩名民警看守。
宋巖推開東偏屋的門板，手裡託著硬殼記錄夾，在木凳對面兩步遠的矮方凳上坐定。“茅騁最後一次離開你們住的一樓東戶，是幾號幾點？”鋼筆帽拔開，筆尖懸在記錄紙上。
亢鉞抬起眼皮，繃著腮幫子，下巴上冒著一圈青黑胡茬。“今天凌晨，大概三點多走的，他拎著那個黑帆布大兜，一個人拉開門出的衚衕。”喉嚨裡泛出一聲乾咳，他低頭看著腳尖。
宋巖記下原話，朝門外的石磊做了個手勢，讓他另到西屋問。石磊穿過過道，推開隔間木門。越槐坐在矮凳上，盯著門板縫隙。
“茅騁走的時候，你在不在屋裡？他幾點離的門？帶走了什麼物件？”
越槐縮起肩膀，話說得磕磕絆絆。“昨晚上……昨晚上快十二點的時候，外頭廣播剛停，他就扛著一根長條布袋走了，身上就裝了兩個燒餅，沒見大提包。”越槐的雙手在膝蓋上反覆擦拭，指甲縫裡全是黑灰。
石磊合上記錄頁，返回東屋，將寫著十二點的紙條遞給宋巖。
“宋隊，兩邊說的時間差了三個小時左右，包也不一樣，一個說大黑兜，一個說長布袋。”石磊壓低聲音：“要不要把越槐帶過來，當面問清楚？”
舊鋼筆在白紙中間劃下一道豎線。宋巖在左側寫下“亢鉞稱今日凌晨三點多、黑帆布兜”，右側寫下“越槐稱昨夜近十二點、長條布袋”。“先別帶過來，把兩邊的原話各自留底。”他看向石磊，“說法對不上，就照原話記。別替他們拼出一條逃跑路線。”
石磊收起紙條，退到門邊繼續記筆錄。
長凳上的亢鉞抬了抬眼角。
宋巖翻過一頁紙。“茅騁出門前，跟你們交代過他的落腳處沒有？”
亢鉞嚥了口唾沫。“提過……提了一嘴，說要去火車站後頭的貨場碰碰運氣，別的啥也沒吐露。”亢鉞把臉別向發灰的窗臺。
站在門外的侯大力聽見這句，急忙抓起手臺，想要通知火車站周邊的盤查點重點卡控。
宋巖叫住侯大力，讓他放下手臺。“大包、槍彈，還有茅騁出獄後單獨接觸過的人，另列一欄。”他合上筆帽，朝外圍巡查組看了一眼，“貨場是口供裡的一處說法，先通知原有卡點核查，別把其他方向的人都調過去。”
外圍卡口的回報從車載手臺裡斷續傳來。
南渡宿舍區通往城北主幹道的三個主要路口，以及跨河大橋臨時檢查站，盤查了近百名騎車人，沒有找到與茅騁有關的實物線索。
午後，各路走訪記錄陸續送到南渡臨時指揮點。
市局外勤二組的民警順著南渡農貿市場一路摸排，在一家掛著白毛巾的小理髮鋪前停住了腳。剃頭師傅辨認了卷宗裡那張光頭檔案照，指向門外積著雪的水缸。“昨天傍晚，天剛擦黑那會兒，這個人進門洗頭刮臉，滿臉連腮的厚鬍子全給推乾淨了，下巴底下颳得泛青，連兩鬢的雜毛都剪齊了。”
理髮鋪的詢問筆錄透過傳真發到了南渡臨時指揮點。
侯大力接過傳真紙，抽出那張大鬍子素描畫像。“鬍子全剃了？”大拇指在畫像的鬍鬚上蹭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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