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國棟拿起筆，要在去向欄填上“疑似潛逃松州”。宋巖伸手按住了表格的邊角，筆尖落在那一欄的邊緣。“‘北上’目前只有同案人員的單方口供，沒有任何客觀行蹤能夠咬合。”
“去向先寫待核。南下、就地潛伏，都得留著查。”梁國棟停住筆，點了點頭。
亢鉞、越槐與兩份獨立筆錄分批轉回市局，宋巖等人趕回彙總。下午三點，二樓中會議室召開緊急碰頭會。
會議室裡坐滿了各區縣刑偵骨幹，空氣被濃重的菸草味燻得有些嗆人。
副局長蘇振邦走到黑板前，把一疊督察簡報拍在長桌上。“案子破了一半，主要同夥拿下了，但這絕不是遮醜的布！部分外圍線索報送不及時、對重點刑釋人員的底數摸排存在嚴重盲區，導致嫌疑人在眼皮子底下完成了換裝！還有抓捕過程中的控槍失誤，險些釀成流血慘劇！”
幾名分局中隊長低著頭，沒有人接話。
巡警副支隊長鄺偉民坐在右側。說到年輕隊員控制越驍時慢了半拍，他兩手搭在膝蓋上，一直沒插話。
宋巖坐在長桌靠後的位置，站起身面向全場。“現場處置存在缺口，我作為突入帶隊人員有責任。發現武器後沒能及時配合，把所有人控制住，是訓練上的短板。亢鉞抓住了，現場管控的缺口還在。”
會散後，亢鉞被帶進市局提訊室，開始第二輪訊問。鐵窗外天色陰沉，白熾燈照著鐵椅。亢鉞不再一口咬定不知道茅騁的下落，斷續交代了幾次結夥活動。
宋巖坐在桌後，翻開一本嶄新的訊問筆錄。“亢鉞，咱們按時間和地點分開說。先講你自己親手幹過的事，再講你眼睛看見的，一件一件過。”
記錄員抽出新紙，鋼筆尖在紙面上劃出有節奏的沙沙聲。
亢鉞往兜口摸煙，手碰到鐵擋便停住了。“臘月二十六那天……我們在燕子溝村口碰的頭。”
說到燕子溝雜貨鋪，他交代得細了些。
“茅騁跟那個女的須芸結了死仇，說他在裡頭蹲了十年，全拜這女人當年作證所賜。”亢鉞兩手搭在鐵橫擋上，指關節泛青。“那天下午是我和越驍先進的門，假裝買菸，順手把後頭的男的茂正按在地上捆了，後來茅騁進屋，動了刀子。”
“店門上的紙條是誰寫的？膠帶是從哪兒拿的？”宋巖翻開現場勘查卷宗，逐項核對。
亢鉞往椅背上縮。“紙條是茅騁自己寫的！他事先裝在懷裡帶過去的！膠帶是在櫃檯上順手扯的，說貼上字條能擋幾天街坊，這全是他的主意，我可沒碰那張紙！”
宋巖抽出現場遺留的塑膠編織繩照片。“茂正手腕上的雙套豬蹄扣，是誰系的？當時你站在什麼位置？距離櫃檯幾步遠？你親眼看見茅騁動刀沒有？”
亢鉞停了嘴，兩隻腳在鐵椅底下蹬著地。“我……我站在門口望風，回頭看了一眼……繩子是我幫著搭了一把手。”話音低了，額頭冒出汗。
捆綁方式、紙條筆跡、貨架內側的翻動痕跡，一項項與供述核對。
話題轉到了更早遇害的那名無名女工身上。
亢鉞靠住椅背，吐了口氣。“那是頭一樁……臘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夜裡。茅騁身上沒盤纏，我們在鐵西貨場旁邊那片林地裡堵了個下夜班的女工，搶了她兜裡的三十多塊錢。”他抬起戴著手銬的雙手，在半空中虛比劃了一下。“人拉到後山坡上弄死的……茅騁說怕被人認出來，把頭割下來裝進提包帶走了，扔在北邊荒水溝裡了。”
宋巖停下鋼筆。前兩天，排汙渠背陰處剛起獲一顆女性頭顱。“埋頭的地方有什麼標誌？你們順著哪條泥路上去的？”他沒有透露屍源檢驗的進展。
亢鉞回憶著林地邊的電線杆和水渠走向，斷斷續續講出了幾個地形特徵。
常有福在後面抄下幾項檢驗重點，準備連夜送到溫玲的解剖室，複核組織斷面。
宋巖在這條線索旁註明：關聯待查，繼續搜尋現場物證。
問到鐵西文體園，亢鉞交代了四人圍攻、把男女受害人拖進女廁隔間的經過。
“越驍拿斧頭砍的那個女的，男的是茅騁在草叢裡動的手。”亢鉞摳著鐵擋板上的木紋。“我和越槐在門口守著，後來……後來看見他們用編織袋把頭全給裹走了。”
苗小杰、烏承志兩名兒童在不同時段提供的證言，現場提取的重型鈍斧砍砸痕跡，都能與這段供述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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